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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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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晉一愣:「姚有材死了?怎麼死的?」 武衛道:「午過就死了,剛才才發現,是翠微鎮的人幹的,眼下全都逃了,脖子上一圈紫痕,舌頭都吐出來了,應該是被勒死的。」 蘇晉乍一聽,覺得可笑,這是在官府重地,翠微鎮民有十餘之眾,午過到現在已過去兩個時辰,怎麼會這麼輕易地讓人逃了? 然而,還沒待她細想,外頭又傳來呼喝之聲,像是誰在整兵。 蘇晉眉頭一蹙:「怎麼回事?」 武衛道:「方才馬大人得知此事,去問舒大人的意思,舒大人說,姚縣令好歹是朝廷命官,就這麼被人勒死在官衙,有損天子聖顏,令馬大人即刻召集官差,封鎖錦州府大小街道,立刻將在逃的十余翠微鎮民通通緝拿歸案。外頭這聲音,大約是馬大人要帶上官差出街拿人了吧。」 蘇晉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所謂的馬大人是誰。 當即斥道:「你們這個布政使,他沒腦子是嗎!」 永濟帝收復安南,眼下的錦州城,到處都是奔走相慶的百姓。。 倘若馬錄這時候帶兵封鎖街道,抓捕翠微鎮民,不肖一時半刻,此事便會傳得沸沸揚揚。 到那時,翠微鎮的鎮民能否保住命還另說,關鍵是,這事是屯田制引起的,若因屯田制的矛盾,發生民殺官的慘案,那麼柳昀給她看的那封密函上,四十七樁官欺民的案子再難以昭雪,更有甚者,這樁事若被有心人利用,無限擴大,只怕這三年來辛苦實行的新政都要就此停擱。 而事實上,姚有材究竟因何而死還另當別論,這種大案,最忌諱審都沒審,外間已謠言四起。 蘇晉想到此,喚了聲:「照林!」當即往府外追去。 可她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那名武衛:「你方才說,那個叫馬錄的布政使,是聽了舒聞嵐舒大人的意思,才帶官差上街拿人的?」 武衛應道:「是,當時卑職也在場,此事絕不會有假。」 蘇晉眸色沉了下來,對覃照林道:「照林,你留下,守著吳叟,絕不能讓他被舒聞嵐的人帶走。」 蘇晉剛出府衙正門,險些與一名身著墨色袍服的人撞得滿懷。 柳朝明剛下馬車,見蘇晉不管不顧撞上來,伸手將她一扶,問:「可是翠微鎮的人出事了?」 蘇晉退後一步,粗略打了個揖致歉,當下也顧不上禮數,應道:「是,姚有材死了,府衙裡的武衛說是翠微鎮的鎮民做的,布政使馬錄聽了舒聞嵐的建議,帶了官差上街拿人,我正趕著去攔。」 柳朝明聽了這話,眉心微蹙。 片刻,他的目色沉下來,淡淡道:「不必了,你攔不住。」 然後對身後的人道,「李煢,你去尋韋薑,讓他帶錦衣衛隨本官去攔。」 然而李煢一聽這話,立即道:「大人不可!」 又道,「大人,您妄動了錦衣衛,陛下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不予計較,可如今陛下已至錦州府,您若當著他的面動親軍,那事態就不一樣了。您若帶著錦衣衛去攔舒大人,這府衙上下的布政使,官差,都可作為證人指證您,到那時,陛下就是想放您一馬都難。」 「大人您看不出來麼?這是舒大人給您設下的陷阱。」 柳朝明卻道:「不必多說,只管去尋韋薑便是,限他一刻之內整好親軍,本官在巷口等他。」 他抬步剛欲走,蘇晉卻抬手一攔:「大人,不如由時雨帶著錦衣衛去吧,時雨本就有罪在身,不怕多添一條。」 柳朝明問:「你不想要命了?」 又道:「在蜀的錦衣衛不多,如今在府衙內的只有區區二十名,馬錄的官差有百餘之眾,除非見血,根本攔不住。」 換言之,只有他帶著錦衣衛去,稱了舒聞嵐的心意,舒聞嵐才會讓馬錄把官差撤了。 蘇晉抿唇蹙眉,心思急轉。 柳朝明又抬步要走,她也隨之退後一步,仍舉手攔在他跟前:「大人再等等,容時雨再想想法子。」 柳朝明看向她:「你知道你此刻為何一籌莫展麼?」 蘇晉一愣。 可柳朝明卻沒予她答案,抬手將她攔在身前的手壓下,輕聲說了句:「我不會有事。」 ▼第247章 出府衙往南走要經過一條寬巷,馬錄率著官差還沒走出巷口,就聽身後傳來橐橐馬蹄之聲。 他回頭一望,只見二十匹快馬疾奔而來,馬上的人身穿飛魚服,腰別繡春刀,為首一人正是錦衣衛副指揮使韋姜。 韋姜勒馬行至眾人之前,沉著臉道了一句:「布政使留步。」 馬錄見是親軍衛,以為是傳聖上親旨,正欲下馬參拜,不想一旁的舒聞嵐抬手一攔,笑道:「怪了,本官記得陛下這一整日都在營地,不曾命人傳聖旨來府衙,韋大人這是接了誰的密令,私自攔阻官差辦案?」 韋薑不答,只別過臉,看了身後的統領一眼。 統領得令,與其餘十八名錦衣衛一齊列成兩行,在巷口排開。 須臾,巷末又傳來馬蹄聲,一輛方頂墨身的馬車在眾人前停穩,柳朝明下了馬車,掃了舒聞嵐一眼:「審案拿人是三法司的事,舒侍郎是禮部侍郎做膩了,想去刑部當差?」 馬錄方才拜韋姜沒拜成,這會兒見首輔大人竟也至此,忙不迭帶著身後幾名官差下馬參拜。 舒聞嵐沒跟著拜,隻眼盯著馬車,直到瞧見蘇晉與李煢一齊從上頭下來,才續道:「去刑部不敢當,舒某有自知之明,怎敢在柳大人蘇大人兩位當世數一數二的執法大臣面前班門弄斧?不過——」 他又是一笑,「而今陛下在蜀中,蜀地卻發生民殺官的慘案,這是對陛下的大不敬,舒某身為欽差,只不過提點布政使一句儘快捉拿要犯歸案,這是對陛下盡忠,算不得逾矩。倒是柳大人,什麼時候,上十二親軍衛不聽命陛下,而要聽您攝政大人的號令了?」 他這話夾槍帶棒,字裡行間非但指明了柳昀私動錦衣衛的事實,還暗說他身為執法大臣,逾矩行事,觸犯天顏,罪加一等。 柳朝明懶得與他費口舌,只道:「韋薑,將這裡的官差全都請回衙門,在案情未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動。」 韋薑拱手領命:「是!」 李煢道:「馬大人,你可聽清楚了?平川縣縣令姚有材的死因尚未查清,你無證據在手,就要帶著這許多人上街拿人,若驚擾了陛下,驚擾了百姓怎麼辦?再者說,姚有材事渉翠微鎮的桑田案,他的死因,必與此案相關,桑田案早已由我都察院接手,日後怎麼處置,我都察院自會秉公辦理。你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地上街拿人,是不知道柳大人與翟大人俱在錦州府嗎?還不快將你的官差撤了!」 馬錄是個沒主意的主兒,擔任布政使數年也是尸位素餐,聽李煢這一番話最後竟帶了威脅之意,恨不能跟當即跟柳朝明磕頭賠罪,然後帶著官差躲到山遠水遠的地方去。 可他的膝蓋還沒碰到地面,則聽舒聞嵐輕飄飄地道:「馬大人,有朝廷命官在你的府衙裡死了,你帶人緝凶,非但天經地義,更是為了給陛下一個交代。倒是這些帶人擋著你的,都察院再怎麼隻手遮天,能遮得過陛下去麼?說到底,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就如同親軍衛只是陛下的親軍衛一般,倘若有人奪了陛下的親軍衛什麼罪名本官不知,但若有人妄圖奪陛下的天下,妄圖登堂入室,那這就是謀反,當誅九族!」 他說著,笑了一聲:「馬大人,你就不怕受此牽連?」 舒聞嵐的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錦衣衛聽命于柳大人,這是擺在眼前的,不爭的事實,而妄動親軍衛罪同謀反,倘若他馬錄今日聽了柳昀的話,撤了官差,而因此耽誤了正事,指不定會被一同問罪。 馬錄心中也沒桿秤,左一為難,右一為難,猶猶豫豫又想下令讓官差出街拿人。 話未出口,只聽身後柳朝明冷聲道:「韋薑。」 「在!」 「敢出此巷者,格殺勿論。」 「是!」 二十名錦衣衛翻身下馬,于巷口列成兩排,齊齊往前一步,握住腰間繡春刀,「蹭」的一聲,長刀出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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