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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三


  柳朝明從朱昱深的帳子裡出來,先去見了自雲貴抽調來的幾名官員,而今要在雲貴設道,布政雖已完畢,但因要同設總都司,各中協作還需調配。

  直到這廂事畢,李煢才過來請道:「大人,馬車已備好了。」

  柳朝明點了一下頭,與李煢往營外走去。

  一眾官員見首輔大人行來,紛紛退避,李煢稟報道:「大人,蘇大人已到錦州府了,一路上說晉安陛下在馬車內歇息,攔著不讓人掀車簾,直到今早,府衙的人才發現陛下不見,行都司的田宥田大人當時就急壞了,親自帶了人出劍門關去追。」

  柳朝明聞言,眉心一蹙:「沈青樾呢?」

  「沈大人倒是先蘇大人一步,昨夜就到錦州府了,因陛下與您和舒大人在議事,說不便叨擾,去行都司府坐了坐,方才才過來。」

  柳朝明步子一頓,眸子裡浮浮沉沉,過了會兒,又抬步,淡淡道了句:「兵行險著,時機算得不錯。」

  李煢沒聽明白,只問:「大人,我們可也要著人去尋晉安陛下?」

  「不必。」柳朝明道,「田宥已親自將朱南羨送走了。」

  李煢聽到這裡,心裡才大約有了個揣測,將柳朝明請上馬車,等行出數里遠,才撿著更要緊地道:「大人,韋大人已聽大人之令,將散在川蜀各地的錦衣衛招了回來,如今正在府衙候命。」

  柳朝明「嗯」了一聲。

  李煢又道:「其實這事陛下也知道,至今拿錦衣衛的事也沒問責大人,大約是明白大人的苦心。」

  他只盼著朱昱深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柳朝明沒答話。

  李煢再續道:「今日一早,下官來營地前,蘇大人剛好到府衙,她當時也看到韋大人與錦衣衛了,原說有事想請下官與韋大人幫忙,後來像是為難,又作罷了。」

  柳朝明聽了這話,眸光微微一動。

  蘇時雨這個人,哪怕遇上天大的難事,若能自己解決,絕不假手旁人。

  「她可說了何事?」

  「沒提。」李煢道,「不過下官知道蘇大人的性情,勞她託付,絕無可能是小事,便留了個心眼,跟隨行的人打聽了打聽。常年跟在蘇大人身邊的覃護衛說,其實也就路上出了點狀況,翠微鎮的鎮民與那個姓姚的縣令吵起來了,說是還動了手。」

  柳朝明有些詫異:「只是這事?」

  李煢點頭:「是,聽說當時鬧得挺嚴重,下官原想問清楚點,但蘇大人將覃護衛喚住,下官又趕著來營地,是以沒再追問。後來越想越不對勁,怕出什麼事,因此才請大人拿主意,大人您凡事看得比下官通透,希望是下官小題大做了。」

  柳朝明亦覺不安,可他對翠微鎮不瞭解,難斷無頭公案。

  沉吟一番,只問了句:「馬車是去行都司?」

  李煢道:「是。」

  柳朝明掀開車簾:「改道,去錦州府衙門。」

  ▼第246章

  蘇晉雖是罪臣,畢竟從前官拜尚書,回到府衙後,沒被押去大牢,反是請至後衙暫歇。

  她心裡有事,一直沒休息踏實,朱南羨那裡有沈奚籌謀,該能平安無尤,最令她擔心的是翠微鎮的鎮民。

  回錦州的路上,也不知姚有材與這些鎮民說了什麼,兩邊竟起了衝突,後來翟迪問故,無論是翠微鎮民還是姚有材,都含糊其辭。

  蘇晉心中不安。

  朱昱深收復安南的消息自蜀中傳了出去,錦州城內,已有百姓湧上街道慶賀,待再過一日,遷都的消息放出來,只怕整個天下都要不平靜。

  這麼個要命的當口,若因屯田新政出什麼岔子,後果不堪設想。

  衙門裡的官差蘇晉不信任,早上碰見錦衣衛副指揮使韋姜,原想托他派錦衣衛看顧翠微鎮的鎮民。

  轉念一想,錦衣衛是親軍衛,只聽命于帝王,柳昀私下動用親軍已是大罪一樁,而今大事頻發,自己若在這個當口請錦衣衛相助,只怕會被有心人做文章。

  蘇晉沉吟半晌,喚來覃照林,問翟迪的去向。

  覃照林道:「翟大人一早去了行都司,現在還沒回來。」又道,「哦,錦州的布政使大人回來了,叫馬錄,大人您要見不?俺去請。」

  蘇晉看了眼天色,已是近晚時分,正疑惑著這馬錄怎麼此前沒見過,則聽院外忽有人求見。

  是翠微鎮的吳叟。

  「蘇大人,您已歇好了?」吳叟得了武衛准允,進得院來,又道:「蘇大人,草民與鎮子上的人商量了一下,我們不想上京了,想回翠微鎮去。」

  覃照林道:「吳伯,你們不作證伸冤,回到鎮子上,桑田就不是你們的了,你們日後靠啥過活?」

  吳叟歎了一聲:「這我們已想過了,翠微鎮上下統共就這麼百來口人,都說人挪死,樹挪活,實在過不下去,大不了不在鎮上呆了,舉家遷去別處。」

  蘇晉將吳叟請到屋內,為他斟了盞茶,溫聲問:「吳伯,你們不上京,可是擔心被蘇某的身份所累?」

  吳叟張了張口,想說什麼,沒說出口。

  「若是因為這個,您大可以放心。」蘇晉接著道,「蘇某隨你們一同上京,說到底也是為指證翠微鎮的桑田案。至於蘇某究竟是誰,是否有官職在身,日後又會受何處置,這些都與你們無關,你們絕不會受此牽連。」

  「你們的案子,如今已由都察院接手。蘇某曾在都察院任職,深知院中任何一人,上至左都禦史,下至九品巡城,在對待涉及百姓的案件時,皆是以民為先,公允正直的。只要你們肯上京作證,都察院定能將桑田還予鎮民。」

  吳叟握著茶盞,沉默良久:「蘇大人品性出眾,您的話,草民無半點不信,但草民人微言輕,不知大人……不知大人可否為鎮上的人寫一份擔保證詞,就說——無論發生什麼,咱們鎮上的人罪不至死。」

  蘇晉聽了這話,以為他是怕受晉安帝失蹤牽連,是故才有此言,提筆寫了數行,方覺不對。

  什麼叫罪不至死?

  他們犯什麼「罪」了?

  蘇晉將筆擱下:「吳伯,你們方才,出什麼事了麼?」

  吳叟仍握著茶盞,半晌,吃了一口:「咱們平頭百姓的,能出什麼事。」

  蘇晉見他不願說,越發擔憂起來,翠微鎮上,晁清與自己最為相熟,吳伯既然要請自己幫忙,為何不讓雲笙同來?

  還是……他們瞞著晁清?

  畢竟瞞著晁清,就能瞞著她蘇時雨。

  蘇晉又想起昨日在劍門山,姚有材與翠微鎮一眾鎮民的衝突,再不遲疑,當即就往隔壁院落而去,還沒跨出門檻,就聽外間一陣吵吵嚷嚷。

  一名武衛迎上來:「蘇大人,平川縣的姚縣令死了,外頭正拿人,亂得很,您若無事,莫要出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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