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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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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隨廷之後,也曾派人去查驗過晉安帝的「屍骨」,派人去寧州打聽過蘇時雨的近況,沈奚雖猜到柳昀會保下蘇晉,卻無論如何想不到他會救下朱南羨。 這些年的朝政並不比晉安朝時輕鬆,從一開始的科舉,到後來的屯田制,狀況頻頻意外不斷,他實在是分身無暇。 蘇晉明白沈奚的意思。 如今的危局,已不單單是一位先帝與一名嫡皇孫需要離開川蜀這麼簡單了。 她與朱南羨捲入屯田案,被舒聞嵐利用,已提前曝露了身份,哪怕沈青樾權勢滔天,未必能在這天子大軍進駐的川蜀之地保住他們。 朱南羨問:「若能順利護麟兒離開川蜀,你日後想送他去哪裡?」 沈奚道:「從東海出,去東瀛。」 竟是要送他離開大隨。 「當年三姐替你守完陵,得知十七仍在青州,便托從前在軍中的舊故,暗中帶他離開,送他去了天津渡。」 「後來出了點狀況,十七被朱昱深的親信發現了,也不知為何,朱昱深竟也沒著人攔,任十七順利去了東瀛。」 朱南羨聽了這話,沒作聲。 當年他自焚于明華宮的當夜,曾與朱昱深見過一面,以傳位詔書,與他交換了兩個約定,保阿雨與保十七。 如今看來,他這位四哥竟沒有失約。 「十七大了,這些年吃了不少苦,而今在東瀛亦能一個人站穩腳跟,我把麟兒與梳香送去,好歹有他照顧。」 沈奚說著,聲音沉下來:「遠赴他鄉的滋味不好,但這十數載下來,朝政幾乎一兩年一個劇變,如今又要遷都,麟兒留在大隨境內太危險,等他再長大些,朝野穩固一些,若想回來,我便想辦法將他接回來。」 朱南羨看著沈奚,想到這三年來,故人悉數散盡,獨留他一人在深宮操持,說到底,不過是為了沈府,為了他們在東宮的那個家,其中辛苦與悲涼,言語何足道哉。 但也不必說謝,一起長大,謝字太生分。 沈婧與朱憫達不在了,昔年東宮的花好月圓也不在了,但好也罷,壞也罷,一家人到了今日,飄零散落,終歸還能守望相助。 這就夠了。 蘇晉道:「你既已打算將小殿下送去東瀛,川蜀之外,必定有人接應,可如今的困難是,怎麼離開劍門關?」 她又看了朱南羨與沈奚各一眼:「朱昱深的親兵,不出三個時辰就會追上來,但我們要離開這裡,至少還需大半日,甚至一日。」 朱南羨想了一想,麟兒如果沒有遇到他,沈奚大可以平平順順地接到麟兒與梳香,之所以有追兵,全因為他提前曝露了身份。 既是他曝露了身份,那麼這些追兵的目標,其實是他。 「我有一個法子,可為麟兒爭取一日。」朱南羨道,「我們分開走,我跟著翟啟光,繼續往劍門關外走,阿雨,你帶著麟兒與梳香,從岔道離開。」 「那些追兵既是為我而來,見到我之後,他們定會放鬆警惕,我自有辦法拖他們一日,你們抓緊這一日,儘快離開。」 然而蘇晉與沈奚聽了這話,同時道:「不妥!」 沈奚道:「你的身份,若被朱昱深的人帶回去,可還有活路?當年柳昀救了你一回,未必會再救你第二回,且他如今處境亦十分艱難,縱是與我聯手,也沒有這個能耐保下你。」 朱南羨道:「我並沒有要舍了自己的想法,更不想仰仗任何人保命,只是現在的狀況,分開走是最好最穩妥的辦法,你們放心,我縱是被那些官兵帶走,沿途未必沒有可乘之機,只要爭取夠一日時間,無論如何,我一定活著去見你們。」 蘇晉沉吟片刻,說道:「我有一個辦法,雖有些冒險,但若成功,既可以將小殿下順利送走,又能夠救陛下。」 她抬目看向朱南羨與沈奚:「如陛下所說,我們分開走,但,不是分成兩路,而是三路,由我來跟著啟光,引開追兵。」 「不行!」朱南羨立即道,「你我生死與共,豈有讓你為我涉險的道理?」 蘇晉道:「陛下,青樾,你我三人這些年一起走過來,經歷過多少生死大難,共度過多少險阻?每一回,若少了我們其中任何一人,誰都活不下來。」 「陛下,您可知那幾年您不在,阿雨一個人,是如何走過來的?您可問過青樾,這些年,他一個人在深宮,是怎麼過來的?」 「而今好不容易重逢,大家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受幾年牢獄之苦,等上幾年,又相逢了,便又能在一起了。」 她看著朱南羨:「陛下,你我除了是……夫妻,更是同生死,共患難的知己,生死大過天,一輩子阿雨都等的,還在乎這一時片刻嗎?」 「您與小殿下是皇族嫡系,是以青樾保不了你,但我不一樣,我只是一介臣,一介民,饒是落到朱昱深手上,我活著的希望也比您大。」 ▼第244章 沈奚對蘇晉道:「你是想說,我們分成三路,你與翟啟光一路,帶著翠微鎮的鎮民,負責引開追兵;麟兒與梳香走岔路,進入湖廣,由三姐的人送去天津;而最後一路,則是十三與我。」 蘇晉道:「是,陛下若與小殿下一起走,目標太大,難以出關,容易招來追兵,此其一;其二,朱昱深或肯放了十七,放了小殿下,皆是因為他二人無權無勢,但陛下您與他們不一樣,您是先帝,曾掌兵權,掌江山大權,這天下,還有許多願追隨您的人;其三,我知陛下必不願離開大隨,可您若與小殿下一起到天津,小殿下遠渡東瀛,您日後何去何從呢?這期間,就不會再遇到危險?即便退一步,做最壞的打算,陛下與小殿下分開走,哪怕有一人遭遇不測,另一人好歹能活下來。」 「湖廣有十萬大軍進駐川蜀,朱昱深的親兵更有二十萬之眾,整個蜀中,如同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是以所有人都以為,陛下若想保平安,離開蜀中是為上策,因此所有人都會往外追,可恰是這個時候,最安全的地方,反是蜀地之內。」 「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等他們下意識追出一段路,很快就會意識到,陛下您之所以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實際是因為您回到了蜀地。」 「更有甚者,此事若換了朱昱深,柳昀,亦或舒聞嵐中任何一人來調度,恐怕他連追兵都懶得派,反會直接命人封鎖劍門關,打個甕中捉鼈。」 「好在朱昱深與柳昀進川的目的是為設立十三道與西南總都司,舒聞嵐要針對的是柳昀,而非陛下您,既然他們三人都無暇他顧,那我們能爭取的,便是一個時間差。」 「所謂的時間差,即在兩個時辰後,追兵趕來攔我出川的馬車時,陛下您已在回蜀中的路上;在追兵發現陛下您不見了,打算出川去追時,您已到蜀中境內;在一日後,追兵意識到他們被我們騙了,打算封鎖蜀地找人時,您已經離開了蜀中。」 朱南羨將蘇晉的話細細想了想,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扮作青樾的車夫,稱是送了朱弈珩,趕回去見朱昱深,現在便與他折回錦州府,沿途官兵見是沈國公的馬車,必不敢攔,也不敢查。」 蘇晉點頭:「陛下您活著畢竟是個秘密,追兵即便趕來,打得也是追捕罪臣蘇時雨的名號,等他們見了我,即便想搜馬車,也沒有足夠的理由,何況還有啟光在,我二人聯手,隨便尋個由頭,便能拖足他們大半日,而在這大半日中,陛下您早已與青樾回到了錦州府。」 沈奚道:「我與十三回到錦州府後,先去四川行都司,行都司下,都指揮使田宥,曾于左謙麾下任職,對他忠心耿耿。待時雨拖足大半日,追兵發現十三不見,頭一個反應,定是派人去追,可朱昱深的三十萬大軍是要用來建立西南總都司的,不得離川,所以另外派去的追兵,一定是從四川行都司的人,屆時,我們可托田宥,令十三混跡在這新的一群追兵中,打著追回『晉安帝』的名號,離開蜀地。」 蘇晉道:「左謙這些年一直在西北領兵,田宥既是他的人,一定與西北有聯繫,恰好今年初,赤力又有異動,西北正在募兵,陛下出了川蜀,便可以在田宥相助下,以募兵的名義,趕赴西北,那裡有左謙與茅作峰守著,疆外更有赤力虎視眈眈,朱昱深便是想動,也會掂量權衡,陛下您到了那裡,便能平安了。」 沈奚道:「我也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所有人都能活下來不提,追兵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十三身上,麟兒與梳香也會更平安,等追兵意識到前後因果,趕回來封鎖蜀地時,十三已在去往西北的路上了。」 可他這話說完,朱南羨卻沒作聲。 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這也意味著他此時此刻,就要與阿雨分別。 好不容易重逢,連個像樣的成親禮都未曾予她,如今竟又要天各一方,下一回再相見更待何時? 他不是看不透時局,也並非拘泥於兒女情長,他只是不想負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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