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
| 三四九 |
|
|
|
「本官與蘇時雨相交多年,更與先帝從小一起長大,能否認出他二人,還需旁人來幫著分辨?」 沈奚目露不滿,更似不耐,高喝一聲,「翟啟光!」 早下了馬車,站至一旁候著的翟迪走上前來:「大人。」 沈奚挑扇指了指姚有材,蹙緊眉頭:「這個人怎麼回事?」 翟迪亦看了一眼姚有材,打揖賠禮道:「昨日柳大人接到狀書,指明此人,與其四舅,即錦州府府尹,利用屯田新政,欺民霸田,令下官押送上京。此人獲罪後,這裡——」翟迪拿手點了點右額,「就一直不大清醒,一忽兒說是當年先帝『賓天』後,沒守好孝,是以先帝要懲治他,一忽兒又說自己是冤枉的。今日將十殿下認成先帝還算好的,終歸累及不到旁人,更嚴重的時候,還說他在京師有人,誰都動不了他,因罩著他的那位大人,正是沈大人您呢。」 沈奚一挑眉,似乎十分意外:「有這回事?」 姚有材簡直目瞪口呆:「沈大人,您不記得了,正是今年開春,下官還托人給您遞了請安帖子。」帖子裡還藏了五百兩銀子的銀票。 翟迪道:「沈大人,您看,又犯病了。」 沈奚負手看了姚有材一陣,搖了搖頭:「多行不義必自斃。」 將摺扇一收,冷目掃了眼梁都事,「還愣著做什麼,等著給本官招禍是嗎?找根繩子把他手腳捆起來,再把嘴堵嚴實了。」 梁都事跟看戲似的,直被眼前這出一波三折鬧得滿頭霧水,慌忙間也來不及分辨是非,左右眼前他認識的,只有一個沈大人,官最大的,也只有這個沈大人。 不聽沈大人的又能聽誰的? 於是親自上陣,不管姚有材喊什麼,三下五除二地將他捆去一旁。 沈奚這才有模有樣地跟朱南羨施以一揖:「驚擾了十殿下。」 朱南羨搖了搖頭:「無妨。」又問,「沈大人如何進川了?」 沈奚實則是為梳香與雲熙來的,而今看到朱南羨與蘇晉在此,知道他牽腸掛肚的朱麟必然在後面那輛馬車中,是以只答:「有些私事。」 他沒詳說,自也不能當著人詳說,那頭梁都事處置完姚有材,已回來候命了。 沈奚道:「今日驚擾殿下,臣心中實在有愧,不若就由臣開道,送殿下二十里路。」 朱南羨也沒推拒:「沈大人客氣了,只要不耽誤大人的要事就好。」 梁都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實在納悶。 不是都說沈大人與十殿下有齟齬麼?沈大人平日也不是個愛裝樣子的人,怎麼今日與十殿下相見,禮數如此周到? 他心中有一團霧,霧中線索繁雜,剛要理出個頭緒,忽聞山道一頭,又傳來馬蹄橐橐之聲。 一匹快馬自禁障處停下,馬上的人翻身而下,湊與一個官差耳邊急說了什麼。 官差聽了,連忙上前稟報:「都事大人,陛下今早已至蜀中錦州府,來人傳舒大人急令,自今日起,無論何人離開蜀中,請大人設禁障相阻。」 梁都事聽了這話,又是一愣。 先頭柳大人讓他設禁障,還給個「捉拿欽犯」的名頭,這回舒大人讓他設禁障,連個名頭都不給了。 這蜀中,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可這麼一來,他那顆謹慎的心又提了起來,正想著要否攔下十殿下與沈大人的馬車,左右十殿下不是說有陛下口諭麼?不然就等口諭來了再放行。 誰知他這思慮還沒道出口,一旁的蘇晉早已看出他的心思,先發制人:「梁都事,陛下的口諭還沒到麼?」 梁都事答:「回十殿下,回沈大人,陛下的口諭尚還還沒到,要不……」 要不殿下與大人再等等,等陛下口諭來了再走。 蘇晉知道梁都事想說什麼,可她哪會讓他將這話說出口,當即笑了一下,說道:「這就十分新鮮了,都是從錦州府到劍門關,怎麼舒大人的人,竟會比陛下的人先到?」 ▼第242章 她話裡有話,梁都事不是沒聽出來。 舒聞嵐的人比陛下的口諭先到,只有一個原因,舒大人傳的是私令,不是皇命。 若照尋常,梁都事接到內閣輔臣的私令,自是要聽命行事的,可眼下十殿下與沈大人俱在,舒大人的私令又沒個合理的由頭,他攔人也不是,不攔也不是,竟落得個左右為難的境地。 沈奚掃梁司一眼,亦看出他心中所困。 略一想蘇晉的言中之意,輕飄飄添了一句:「既是內閣舒大人有令,想必事非小可,還望梁都事即刻增補人手,再設禁障,再與沿途各關卡打聲招呼,本官有要事請見陛下,待會兒送完十殿下返程,還望各關卡即刻放行。」 梁都事被這話一點撥,心中即刻明朗不少。 是了,十殿下說到底是沈大人送走的,等沈大人回去見了陛下,自會給舒大人一個交代,自己不過區區六品都事,需要操哪門子心? 當即將朱南羨與沈奚請上了馬車,打了個手勢,令前後官兵撤開禁障。 正午已過,沿途雖有驛站,可朱南羨與沈奚一行人卻絲毫不作歇怠,反倒越走越快。 事態遠比他們想像的要糟糕。 舒聞嵐行事並不冒失,這麼堂而皇之地派人來令梁都事設禁障,恐怕是今早見了朱昱深,猜到了聖意,先一步派自己的人給沿途都事統領提個醒。 換言之,從梁司的角度看,舒聞嵐提前派人趕來相阻,可以有兩個解釋: 其一,舒大人與十殿下不睦,是以私下派人阻止他離開川蜀。 其二,十殿下實則就是晉安帝,舒大人或猜到聖意,或出於私心,總是不能讓這第二個陛下在永濟皇帝眼皮子底下遠走高飛。 方才蘇晉一番言語,四兩撥千斤,又兼沈奚以退為進,表面順從舒聞嵐的決定,引得梁都事只顧著考慮後果,忘了去計較舒聞嵐派人前來的原因,因此只想到了其一,沒想到其二。 可梁都事不是傻子,左軍都督府也不是傻子,哪怕被沈蘇二人一時障目,再過一個時辰,等他們見到朱昱深的親兵,便會明白自己被朱南羨,沈青樾與蘇時雨合起來給騙了。 一個時辰,遠遠撐不到他們一行人離開劍門山。 到那時,這蒼山峻嶺,重巒疊嶂,都會成為鎖住他們的囚牢。 且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山沿間,只聞一聲駿馬嘶鳴,走在最前頭的沈奚的馬車急停了下來。 沈奚四下一望,見沿途已無官兵守道,步去朱南羨與蘇晉的馬車前,逕自掀簾入內,還不忘回頭交代一句:「繼續走,越快越好。」 車廂內,三人一時都沒出聲。 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太多話,不知從何說起。 話當年不合時宜,問一句好與不好?他們相知太深,只一眼便能看出來。 過了會兒,反是沈奚先開口,語氣有些艱澀:「當年,我在武昌,猜到你二人大約是出了事,趕回京師前,先將梳香與麟兒送去了蜀中。至於為何會讓他們去翠微鎮,是因為時雨的故居在那裡,我知道她日後定然會回故居一趟,若與麟兒與梳香重逢,彼此間有個照應。」 他沒問朱南羨為何會活著。 不用想都知道,當年的隨宮,除了朱昱深,還有誰能瞞下所有人,在明華宮的大火中救下晉安帝。 至於柳昀為何會救朱南羨。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