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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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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匕首,遞給蘇晉收好,從袖囊裡取出一張布帕擦了擦手。 他不是朱弈珩,卻是與朱弈珩一起長大的親兄弟,這位十哥說話的語氣,情態,平日的習慣,若真有心要學,哪有學不像的。 梁都事看朱南羨以布帕拭手,憶起十王爺確實是出了名的好潔淨,心中懊悔至極,怪只怪自己素日裡太謹慎,竟平白得罪了這位最得聖上信任的殿下。 得了朱南羨首肯,他連忙從地上起身,親自將「十殿下」送上馬車,正要命身旁的官差放行,忽聞禁障的另一頭傳來一陣喧嘩聲。 片刻,一名小吏急匆匆自山彎處跑來,湊到梁都事耳畔低語幾句。 梁都事大驚失色:「你沒看錯,真是那一位?」 小吏將聲音壓得極低道:「這還能有假,當年沈大人在武昌府主持築堤事宜,下官與大人您是一起見過他的,沈大人的人品樣貌,真真過目不忘,下官絕不會認錯。」 梁都事往身後的馬車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真是怪了。」 陛下在蜀中,十殿下在蜀中,柳大人在蜀中倒也罷了,怎麼連沈奚沈大人也趕來蜀中了? 「你們給沈大人放行了嗎?」梁都事又悄聲問。 「自然放了。」小吏答,「國公爺的馬車,我等哪裡敢攔?不過沈大人聽說此要上京的是翠微鎮的鎮民,多問了兩句。」 梁都事點了一下頭,又朝身後看了一眼。 這頭,官兵亦給那兩名欽犯放了行,果真宗親遺脈,還勞翟大人親自將他們送上了「十殿下」後頭那一輛馬車。 前頭沈奚的馬車已朝山道這裡駛來,這頭朱南羨的馬車也轆轆起行。 梁都事想要解釋已來不及,若上前攔阻更是不敬,早聽說沈大人與十殿下之間有齟齬,這廂要面對面地撞上,真不知能否相安無事。 蒼翠山野間,只聞馬蹄橐橐,繩韁清脆。 三輛馬車交替行過,兩邊的車夫互不相識。 然而,正當這時,忽聞山彎處,有一人高呼:「沈大人,國公爺,下官有驚天的要事要稟報——」 竟是姚有材無意得知了那馬車裡坐著的,就是他上頭那位鼎鼎有名的沈國公,一時竟不顧官差攔阻,疾奔著追了上來。 山道上一共三輛馬車,在聽到「沈大人」三字後,都急停了下來。 往上走的兩輛沒動靜,往下走的那一輛停穩後,被一支摺扇挑開了簾子。 沈奚的聲音如昔日清泠,桃花眼下淚痣自帶三分玩味,語氣卻字簡意長:「驚天的要事?」 姚有材像是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奔得極快,撞上沈奚馬車的車轅,逕自跪下,上氣不接下氣還猶自指著朱南羨與蘇晉的馬車道:「沈大人,這裡頭坐著的,根本不是什麼尋常百姓,而是、而是死而復生的晉安帝!」 ▼第241章 整個山野似乎靜了一瞬。 翠色連成片,像無聲起伏的濤,乍然響起一聲鳥叫,聲音脆得要驚醒夢中人。 沈奚愣愣地看著對面的馬車,桐油頂,榆木身,墨色簾,尋常得隨處可見。 可死而復生的晉安帝是什麼意思? 總不能,是……十三? 他下了馬車,腦子裡一片木然,一時間連官架子都忘了拿,走上前想要掀簾子,伸出手,驚覺手裡還握著摺扇,真是難得笨拙無措,倉促間又要換手,誰知還沒觸到車簾,那簾子一下從裡頭被掀開。 朱南羨與蘇晉朝沈奚看來。 昔日離開隨宮,近乎是斬絕過往,一起長大,推心置腹,換來生死相交,離開的時候,都不知此生會否有緣再見。 一別生死與經年。 他們的怔然與驚動不亞于沈青樾。 蘇晉笑了笑,輕聲喚:「青樾。」 沈奚想回她一個笑,唇角分明已揚起,從齒間溢出的卻是一聲似笑如訴的喟歎,明明很輕,卻像是要將五臟六腑中所有的悲喜鳴音都溶在其中,吐露出來。 他這三年來,不,應當說,自從當年沈婧離世後,從未有一日如今天這般歡心過。 不是單純的喜悅,就是覺得圓滿。 圓滿得像是多年前在東宮,他與朱南羨一邊吵一邊搶著抱剛出生的麟兒。 又像是在深宮裡,他臥倒在一片雪地,拿著扇子遙點夜空,與蘇時雨誇誇其談。 而那之後兵戈殺戮,明謀暗鬥,都該化作雲煙。 再看向緊跟在朱南羨後面的一輛馬車,那裡頭坐了誰,沈青樾聰明如斯,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一旁跪著的姚有材見到這幅場景,納悶至極。 沈大人見到晉安帝,震驚有之,詫異有之,這些都在他姚縣令的意料之中。 可沈大人畢竟是永濟帝的內弟,是永濟的親信大臣,怎麼對死而復生居心叵測先帝一點戒備之心也無呢? 他忍不住提點:「沈大人,這一位就是晉安陛下,這幾年一直住在蜀中,下官可以作證。」 「還有他身旁這位,這一位乃蘇時雨蘇大人,下官打聽過了,蘇大人本該在甯州服刑,不知為何,竟也來了蜀中。」 那頭梁都事見這邊似出了狀況,已帶著幾名官差小吏趕過來了,恰好將姚有材的話聽入耳,頓時大驚失色。 再思及方才面見「十殿下」的情形,彼時蘇晉雖話少,可氣度出挑,著實不像一名跟在王爺身邊的扈從。 都說當年朝廷中,沈大人與蘇大人是難能可貴的至交,雖然後來蘇時雨落難,沈青樾似無動於衷,沈蘇二人的至交之情難免被人私下詬病,可今日看這二人立在一起,如竹與蘭,明月與清風,簡直堪稱雙壁。 真是不想信她是蘇時雨都難。 再一想,倘若這位扈從真是蘇大人,那麼她身旁的「十殿下」,難不成真是死而復生的晉安帝? 是了,晉安帝與永濟陛下亦是兄弟,年紀與十殿下相仿,也……有九龍匕。 一念及此,梁都事怔忪跪下,想要賠罪,又不知當從何賠起。 姚有材見梁都事亦信了自己,道:「沈大人,翟大人雖打著押送犯人上京聽審的名號,實則是為了護送晉安陛下與蘇大人離開蜀中,不說晉安陛下為何會死而復生,單是蘇大人,該服刑卻未服刑,這就是欺君之罪,到時他二人若遠走高飛,只苦了下官與翠微鎮的鎮民,平白落得個幫兇的名頭,要遭牢獄之災,請大人為我等做——。」 「胡說八道!」沈奚不等姚有材說完,逕自打斷。 他看了一眼朱南羨,將那身鴉青薄氅與腰間玉扣盡收眼底,心裡亮堂得跟明鏡似的。 「眼前的這二人,分明是十殿下與他的貼身扈從。」 姚有材瞪大眼,一時有點鬧不清狀況。 沈大人是宮裡長大的人,他都說不是,難道真是自己弄錯了? 他又將昨夜發生的事回想了一遍。 昨夜雲來客棧內亂,先是戶部的盧主事跪了晉安帝,後來又是副都禦史翟大人拜了晉安帝,再後來舒大人至,柳大人至,都與晉安帝行了禮。 這麼多位朝廷要員認下的朱晉安,怎麼可能有錯? 還是,沈大人不願相信? 「大人若不信,」姚有材有些急了,「晉安陛下與蘇大人的身份,下官是聽今內閣首輔柳大人,內閣輔臣舒大人說的,絕不會有假,且不只下官一任聽到,翠微鎮的鎮民當時也在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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