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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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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遙得見一行官兵阻道,翟迪眉心一蹙,還未至劍門關,怎會已有人守在官道上了? 但他並不慌亂,看了一眼一旁的小吏:「去打聽一下誰在那裡?」 自行勒轉馬頭,來至蘇晉與朱南羨的馬車前,低聲道:「蘇大人,被您猜中了。」 蘇晉將車簾一掀,舉目望去,看到官兵,目色微沉:「果然是都督府的人。」 昨夜她去接待寺,柳朝明那句「你以為,你們如今還走得了麼」話裡有話,她不是沒聽出來。 柳昀行事,從來一步百算,今日這麼堂而皇之地放走她與朱南羨,不可能沒有後招。 早就料到有人會在路上堵他們,沒想到這麼快。 前去打聽的小吏回來了:「稟蘇大人,稟翟大人,前頭攔路的是左軍都督府的梁司,梁都事。」 都督府都事,位列六品。 蘇晉轉頭問朱南羨:「他可曾見過陛下?」 朱南羨道:「這個人我知道,早年跟著闕無,嘗在北疆領兵,七年前因戰傷被分派來左軍都督府做都事,應是沒見過我。」 若非當年朱祁嶽想將此人調去嶺南,為這事還找過他和朱昱深,只怕朱南羨也不會記得此人。 蘇晉略一思索,柳昀的目的,只不過是想利用梁都事截下他們一行人,以此來對付舒聞嵐。 可柳昀與舒聞嵐都不是千里眼順風耳,他們的人,被截下多少,脫身多少,被截下的是誰,脫身的又是誰,這就另當別論了。 蘇晉點頭:「這就好,依計劃行事。」 翟迪打了個手勢,自領著一行人往山道隘口處行去。 得到禁障處,梁都事先行上前行了個禮,瞧清來者正是翟啟光,說道:「翟大人,下官昨夜接到密報,說您今日押送上京的一眾人中藏有要犯,下官要仔細徹查,還請翟大人請所有人上前來一一核對戶籍。」 ▼第240章 翟迪點了一下頭,朝身後示意。 一行官兵領著翠微鎮的鎮民上前,查到梳香與雲熙,都督府的官差果然神色有異,回身與梁都事小聲請示。 翟迪將這副情狀盡收眼底。 方才他與蘇晉商量對策,蘇晉說:「攔路的官員既是受柳昀指使,那麼他口中的欽犯必然不會是陛下,而是小殿下與梳香姑娘。」 一名弱女子與一名孩童為何是欽犯,對此,官府的諮文只有一個解釋,宗親之故。 「梁都事雖是受柳昀之意相阻,他二人畢竟只是朝臣,管不了天家的家事,」 「解鈴還須系鈴人,既是與宗親有瓜葛,我們當中,只要有一貴胄宗親,一山更比一山高,就能暫將梁都事的疑慮壓下去。」 魚目混珠也好,暗度陳倉也罷,到了這個當口,只要能順利離開蜀中,不管什麼法子,總要一試。 禁障長達十數丈,末端設在山彎處,被查驗完的翠微鎮民被官差帶至另一頭等待。 須臾,起端處只餘下雲熙與梳香。 梁都事步上前:「翟大人,下官查明這二人系朝廷欽犯,需暫扣押在此,待請示過陛下與柳大人後,再聽令行事。」 豈知翟迪聽了這話,眉心一蹙,似是意外,又似是不滿,問了句:「你沒接到陛下口諭?」 梁都事一愣:「什麼口諭?」 「罷了。」翟迪說道。 他下了馬,步至身後的馬車前,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說道:「殿下,梁都事尚未曾接到陛下口諭,不肯放行,您看是否要多等半日,待陛下的口諭到了再起行?」 梁都事聽翟迪稱馬車內的人為「殿下」,心中一凜,正思索著陛下的兄弟幾乎死傷殆盡,而今車廂裡的該是哪一位殿下時,則見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掀開車簾,朱南羨在蘇晉的摻扶下下了馬車。 春寒料峭,他換了身月白長衫,外罩鴉青薄氅,一頭烏髮梳成髻,以一支玉笄簪著,腰間玉扣上嵌著的淺碧瑪瑙與這滿山翠色交相輝映。 這身裝扮,斂去渾身兵戈氣,反添三分文人儒雅。 「你就是梁司?」朱南羨放緩語速,淡淡開口。 梁都事看到這樣的朱南羨,心中已有幾分揣測,都說十殿下朱弈珩好美玉,身不佩玉則不外出,今日看來,還真是如此。 「回殿下,臣正是左軍都督府都事梁司。」 朱南羨點了點頭,目光自雲熙與梳香身上一掃,語氣依舊清淡:「你既見到本王,放行吧。」 梁都事的目光也隨之落到梳香與雲熙身上。 十殿下下令,他自不敢不從,可是,畢竟事涉欽犯,還是小心為上。 「殿下見諒,臣有一言,想斗膽問一問殿下。」 朱南羨已作勢要上馬車,聽了這話,回過身來:「說。」 「敢問殿下,您如今不是長住京師嗎?何以會忽然出現在蜀中?」 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翟迪率先道:「大膽梁都事,殿下的行蹤,可是你能夠置喙的?」 又朝朱南羨深揖而下,像是要代為賠禮。 朱南羨卻道:「無妨。」 然後道,「本王去歲因處理歸藩事宜,回桂林府了一趟,原打算即月就返,半途遇大雪封路,滯留至今春,爾後接到皇兄信函,知他于安南得勝,將至川蜀,是以繞道過來覲見,你可聽得明白?」 梁都事連忙道:「聽明白了。」 朱南羨又道:「至於這兩名欽犯,正是本王昨夜見了皇兄後,皇兄命本王親自押送上京的,他二人與我皇室遺脈相關,本王不便,亦不會與你解釋太多,皇兄的口諭想必隨後便到,屆時,你自會知悉其中因果。」 梁都事聽得「皇族遺脈」四字,心中又是一驚,莫說昔嫡皇孫下落不明,被貶為庶人的朱稽佑,被廢的十四王朱覓蕭均有子嗣散落在外,這一樁樁一件件都不是他區區六品都事有資格打聽的。 梁都事不敢再行追問,但他一慣謹慎,最後道:「殿下恕罪,因微臣與殿下實乃第一回見,此事又關乎欽差,關乎宗親血脈,不知殿下可有何信物——」 「梁都事,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在質疑十殿下的身份?!」 不等梁司說完,翟迪便怒斥道。 朱南羨抬手一攔,看了一眼蘇晉,吩咐:「拿給他看。」 「是。」蘇晉應了一聲,隨後取出九龍匕,呈於掌中,遞到梁都事面前,「梁大人,您可認清了,這匕首可是當年太祖皇帝贈與陛下與陛下諸位兄弟的。」 匕首上刻九條遊蟒,寓意龍生九子。 朱憫達朱沢微一眾皇子相繼離世後,他們各自的九龍匕也隨之葬入皇陵,而今還存世的,也就那麼悉數幾柄。 梁都事見到九龍匕,哪還有不信的道理。 再退一步說,他雖沒見過朱弈珩,但他曾在北疆當統領,朱昱深他見過不止一回,眼前人如星似月,眉宇之間,與永濟陛下真是越看越像。 當即將九龍匕跪地奉還:「十殿下恕罪,是微臣有眼不識泰山,請殿下責罰。」 朱南羨淡淡道:「無妨,你也是秉公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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