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
| 三四六 |
|
|
|
李煢說到這裡,更往深裡思慮一番。 「違逆聖意還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陛下入川,原本是個秘密,就連大人您高居首輔一職,也是昨日深夜才接到密函。舒大人卻能先所有人一日,將信函準確地送到陛下的貼身侍衛手上,說明他連陛下的行蹤也了如指掌。」 「陛下日理萬機,或許懶得計較他暗自窺探天子行蹤一事。可是,如若舒大人再違逆聖意,想借陛下之手,趁機除掉大人您,難免會讓人覺得舒大人太過神通,連天子都想擺佈。」 凡事有度,過猶不及。 柳朝明淡淡道:「本官是動了錦衣衛,陛下要問罪,要責罰,無可厚非,本官大不了不攝政,也不當這個首輔,做回一名七品禦史又何妨?」 但他舒毓的手不也一樣伸得這麼長?他以為他此番就可以得償如願? 既要算計,誰都別想有好下場。 外間雨不休,與晨靄連成一片。 李煢靜坐片刻,若非柳昀點撥,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昨夜來客棧前,柳大人輕飄飄一句「派個人去尋梁都事,讓他在劍門官道上攔一攔翟啟光的馬車」,居然存了這樣深的心思。 「可是,大人當年好不容易才保下蘇大人,如今她卻要因此滯留於川蜀,豈非再次落入險境?」 此問一出,那頭卻一陣沉默。 良久,柳朝明才冷清清地道:「本官算得到的事,蘇時雨未必算不到,她算得到,便有法子應對,便是一時被困住也沒什麼,這天底下,到底不只她這一個聰明人。」 從錦州府到劍門關,快則一日,慢則兩三日,及至入了關內,若逢天氣不好,還要走上十天半個月,翟迪因要趕路,至天明時分,又撤去一半官兵。 眾人在驛站稍作歇腳,肚子裡都憋著話,見看守沒那麼嚴,便說開了。 江舊同先一個問:「晁先生,您……早就知道這位蘇公子,其實就是大名鼎鼎的蘇時雨蘇大人?」 方才上馬車前,蘇晉將晁清喚去一旁,親自與他解釋了一番。 晁清不好隱瞞,只得道:「是,我與她乃多年故交,而今重逢,亦是七八年未見了。」 「那……那一位呢?」 江舊同如今再不敢稱南亭為護院。 他環視一周,將所有人心中的困惑問出口。 「您事先……也知道那一位的身份嗎?」 晁清搖了搖頭,如實答道:「不知,不瞞諸位,我雖猜到那一位與蘇大人是舊識,且身份非同小可,無論如何也沒聯想到……後來得知,亦是震驚至極。」 他沉吟一番,又道:「翟大人既言明此間事由不可對外宣揚,我等只當是不知道此事,還望諸位日後與我一樣,都莫再提了。」 這話出,卻聞姚有材冷「哼」一聲。 「晁先生這話說得輕巧,您與蘇大人是舊識,他被革了職,落了難,還十萬八千里地來蜀中探望您,可見是交情匪淺。您若出了什麼事,自有蘇大人幫您擔待著,我們呢?我們遭了殃,任誰來管?」 其餘人等不解:「姚縣令,我等上京,不是為翠微鎮桑田案作證的麼,怎麼會遭殃?」 分明是他姚有材要霸佔鎮民的桑田,怎麼這會兒說起話來,倒像個好人似的了? 姚有材先是得罪了蘇大人,爾後又得罪了晉安帝,眼下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壓低聲音,不齒道:「要說你們怎麼沒腦子呢?這天底下,從來只有一個皇帝,那邊的那位叫什麼?先帝。說句不好聽的,先帝就是——」 他拿手往天上指了指,沒將那句大不敬的話說出來。 「都說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天下,哪能有兩個皇帝?」 「京師是什麼地方?那是咱們永濟陛下的家,如今永濟陛下不在京師,他之下,頭一號人物是誰?你們聽過嗎?」 眾人面面相覷:「不正是……方才客棧裡的那位首輔大人嗎?」 姚有材恨鐵不成鋼:「除了柳大人呢?」 吳叟道:「姚大人的意思,莫非說的是京師裡的那位沈國公?」 「正是了。」姚有材道。 「沈大人除了是一品國公,戶部尚書,內閣輔臣,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身份——他是皇后娘娘的親弟弟,當今朝廷的國舅爺。你們說,就憑他與永濟陛下這層關係,能容得下晉安陛下活著進京嗎?萬若晉安陛下要與跟永濟陛下爭皇位?那該怎麼辦?」 「翟大人也正是清楚這一點,只怕是一出了川蜀,就會護送晉安陛下與蘇大人遠走高飛。到那時,你我一群人,反倒成了罪至晉安帝失蹤的要犯,等到了京師,國公爺問起罪來,我等保命都難。」 姚有材說著,看了一眼晁清:「晁先生,你書念得多,你說本官說的可對?」 晁清這些年與蘇晉雖時有書信往來,但因蘇晉甚少提起私事,並不知她與沈奚的私交如何。 而在外人看來,沈奚在晉安朝只是戶部尚書,後來永濟繼位,他沒如蘇晉一般落難,反倒榮升國公,加之與沈筠是姐弟,更像是朱昱深的親信大臣。 姚有材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晁清不好辯駁,只得沉默。 梳香與雲熙雖知這裡頭纏繞紛雜,為不曝露身份,亦只能三緘其口。 於是一眾人等居然都信了姚有材的話,紛紛問道:「那依姚大人之見,我等難不成就沒活路可走了麼?」 姚有材掃眾人一眼,不開腔,再次拿起架子。 他這一路已想得十分妥當,他確實打算利用新政霸佔翠微鎮的桑田,可他也看出來了,眼前要狀告他的二位,蘇大人與晉安帝,身份雖金貴,卻也是泥菩薩過江,只要他抱緊沈國公這株大樹,任憑風吹雨打,總是傷不了他分毫。 姚有材清了清嗓子:「實不相瞞,本官,與京師的沈大人,私底下有些交情,只要諸位——」 沒等他說完,那頭翟迪與朱南羨蘇晉請示完畢,派官兵過來喚人起行了。 官兵道:「蘇大人特意將自己的馬車騰出來,請婦孺與孩童乘車而行,諸位快些吧,莫讓幾位大人等。」 晁清聞言,移目望去,果見得蘇晉從馬車下來,沒上翟迪的那一輛,反是與朱南羨同乘。 川蜀四面環山,至正午時分,春雨方歇,浮雲下,一片翠色起伏綿延。 再往前走,已是山道隘口。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