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三四一


  姚有材心知這姓南的護院無緣無故罩著斗篷必有蹊蹺,若照以往,他非逼著他揭了不可,但眼下不一樣,一旁立了位欽差,一名京官,一名都督府僉事,也罷,左右今晚也不是沖他來的,姑且放他一馬,做個「講理」的人。

  於是擺擺手,令衙差們退下,然後看向江舊同,道:「江老爺,本官今日已將當年你買通官府,令江延逃役的事稟明給了——」轉過身,朝翟迪施以一個深揖,「自京裡來都察院副都禦史翟大人,你可知罪?」

  江舊同面色灰敗,雙膝跪在地上,其實自看到姚有材再次找來,他便料想到這一出了,再顫了顫,磕下頭去:「稟大人,草民知罪,但是姚大人,欽差大人,草民當年行賄官府,實乃一人所為,江延彼時年少,並不知情,實非故意逃役。大人們要治罪也好,殺頭也好,可否只懲處草民一人,饒過小兒的性命?」

  「你家公子的逃役罪如何定刑,翟大人是禦史,自會明辨正枉。」姚有材道,看江舊同輕易認了罪,一揮手,幾名衙差會意,瞬時就將他擒下。

  朱南羨心中狐疑。

  姚有材真正的目的是侵佔翠微鎮的桑田,因此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江延逃役的事脅迫江舊同。

  可現在,他竟來了一計釜底抽薪,將逃役的事直接稟明翟迪,擺明瞭不給江家活路,姓姚的是不想要桑田了?

  不對,朱南羨想,這背後一定另有圖謀。

  朱南羨心知該暫時救下江舊同,至少不讓他落入姚有材手中。

  可他一旦出聲,必引人起疑,若只翟迪一人在還好,偏巧戶部的盧主事與都督府的張僉事均認得自己。

  於是只好緘默不言,任衙差將江舊同拿了去。

  姚有材又道:「本官今日來,另有一樁要事。你們翠微鎮的鎮民,從前多是山民,後來伐林成田,做了桑民,戶籍卻不清不楚。而今,恰是大隨每十年一回的戶籍清點——」

  他說著退後一步,拱手朝上,跟身旁的盧主事恭敬拜了拜:「戶部的盧大人清查蜀中戶籍時,發現你等人中,有兩人的戶籍尤為不妥,原就不是蜀中人,後來落了戶,戶上卻只寫是昔武昌桃花汛的災民。」

  環目一掃:「木阿香與木雲熙在何處?」

  梳香受了傷,原在人群後頭站著,聽了這話,吃力走出來,虛弱應道:「回幾位大人的話,民女與侄兒籍貫江南,後來一家人搬遷入湖廣,連逢數年桃花汛,流離失散,後來落戶蜀中,不知戶籍上,哪裡出了問題?」

  梳香與雲熙的戶籍,是沈奚親自落的,絕無可能出差錯。如今盧主事來找茬,只有一種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

  難不成是得知了雲熙身份?

  朱南羨心頭一緊。

  「問題就出在你等曾是三年前武昌府的災民。」盧主事答道,「當年湖廣桃花汛,災民造反,除卻寇匪罪犯不提,其中,還有兩名朝廷要緝拿的欽犯,正是一名女子與一個半大的孩子。」

  盧主事看向梳香:「你就是木阿香?」爾後又問,「木雲熙呢?」

  雲熙默了默,他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也猜到今夜之事不簡單,唯恐牽連了十三叔,剛要邁步上前,不成想衣角忽然被人一拽。

  「是我——」下一刻,江辭邁前一步,越眾而出。

  翠微鎮一眾人皆是愕然,這可是欺瞞朝廷的重罪。

  「阿辭——」江玥兒見此情形,呼喊出聲,然而一句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姚有材喝住。

  姚有材道:「欽差大人在此,豈容你等大呼小叫。」

  他自然認得江辭,卻樂見其成,反正桃代李僵,江家罪加一等,他先假作不知道,日後查出來,又是功績一樁。

  「盧大人,木阿香與木雲熙都在此了,您看要如何處置?」姚有材轉頭問道。

  盧主事想了想:「先關去牢裡,等明日一早,即刻押送回京,交由刑部吧。」

  朱南羨心中又是一沉。

  眼見著江辭與梳香就要被衙差帶走,此刻再不阻止已來不及。

  「慢著!」

  姚有材正欲引著盧主事與張僉事離開客棧,忽聞人群中,有人喚了他們一聲。

  朱南羨涼涼開口:「在下聽聞,朝中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才有問案審案之權,敢問這位大人,什麼時候戶部也能拿人了?」

  姚有材聽朱南羨言語不敬,正欲開口斥責,卻被盧主事抬手一攔。

  他回頭,目光落在朱南羨身上,上下打量,微頓了頓才開口:「本官帶走木阿香與木雲熙,只為問戶籍問題,之後自暫會將人轉交給刑部。且既是要犯,本官自不會空口無憑,手裡有刑部的諮文,諮文機密,等閒不得示人。」

  朱南羨又問翟迪:「翟大人可曾看過諮文?」

  翟迪只覺這罩著墨色斗篷的人莫名熟識,沉默一下才開口:「看過。」

  是今早舒聞嵐給他看的,說是受刑部尚書錢月牽所托,確實無假。

  ▼第235章

  風聲更盛,眼見就要落雨。

  都督府的張僉事見同行幾位大人竟被一任平民攔住,不悅道:「朝廷自有朝廷的規矩,欽差辦案,何時需向爾等解釋了?」

  說著,朝門外打了個手勢。

  一行官兵魚貫而入,在客棧前堂排開,張僉事與翟迪比了個請姿,令他先一步離開客棧。

  姚有材亦跟盧主事比了個「請」,轉頭吩咐:「把要犯都帶走!」

  衙差不知梳香身上有傷,尋了繩子捆押,推搡之間,梳香疼得腳下一個踉蹌,還好江辭從旁一扶。誰知下一刻,江辭也被衙差拽開,他人小,衙差力氣卻大,一個失衡,狠狠摔倒在地。

  江玥兒見此情形,再忍不住,撲跪在姚有材靴頭前:「姚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爹,放過——」

  「大膽!」姚有材不等她說完,打斷道,「干擾官府辦案,來人,把她給本官拖去一旁!」

  「是!」

  一名衙差應聲上前,握住江玥兒手臂便要將她往一旁拽,豈知江玥兒竟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緊緊抱住姚有材的腿。

  姚有材被她帶得一個趔趄,破口大駡,衙差無奈,只得舉起水火棍,朝江玥兒後腰打去。

  棍身還未落下,便被一人握住。

  朱南羨疾身上前,一把奪過水火棍。

  他朱十三為人從來坦蕩,不負人不欠人,幾曾竟要連累孩童婦孺?

  「你們真要反了不成?!」姚有材喝道,「來人,把此人,還有這客棧裡的所有人,通通給本官拿下!」

  「是!」

  幾十上百名官差齊齊應聲,頃刻就朝客棧大堂湧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