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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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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晉點頭:「讓兵部送到流照閣。」 都察院的小吏一見蘇晉,疾步迎上來道:「蘇大人,柳大人與翟大人言大人已在公堂等著您了。」又問吳寂枝,「吳大人要一併商議?」 吳寂枝道:「不了,本官還有事。」與蘇晉行了個禮,隨即走了。 蘇晉知道湖廣災民暴亂是急情,刻不容緩,等言脩與翟迪向她行過禮,開門見山便問:「派去湖廣的欽差,柳大人這裡已有人選了?」 柳朝明道:「趙衍與錢月牽能去最好,但他二人走不開,我的意思是讓言脩與翟迪其中一人過去,就看你刑部有無可指派之人。」 蘇晉道:「刑部自然是方侍郎去最好,但這兩年我出使在外,刑部的案子大都經他之後,一時也走不開。」她想了想,問:「大理寺派的誰?」 「大理寺丞。」 大理寺丞官拜從三品,言脩與翟迪都是正四品僉都禦史,按說尋常的案子,派這樣品級的欽差去到地方已是極為重視,但今年湖廣這一樁不一樣,以桃花汛為始,後續的賑災,築堤,災民的暴亂,無一不是同根同由的連鎖反應,卻涉及刑部,戶部,工部,都察院等許多衙門。自入夏起,朝廷各部雖分派官員前往視察,但始終沒起到敲山震虎,一錘定音的效果。 卻不是因為派去的官員不辦事。太多事端集中在一起,原就極為複雜,官員們理清根由尚需時日,議定最佳方案又需時日,在此期間如出意外狀況,譬如前幾日的暴亂,更會增添新的麻煩。 景元年間,滄瀾水氾濫,也重築過一回堤壩。以那次為例,單是議事就議了大半年,一直等到隔年再次氾濫後,才開始築堤。 蘇晉與柳朝明皆是雷厲風行的脾氣,既然做好決定,那麼在明年春之前,一定要將堤壩修好,倘若拖長時日,浪費錢財不說,湖廣的百姓又要受一次苦。 所以,他們想派一個急智果決,一言九鼎的人去。 而這樣的人選,其實有一個。 「單是大理寺丞與僉都禦史恐怕不行。」蘇晉道。 柳朝明道:「我也這麼想。」 他們都沒將那人的名字提出來,因為就他二人如今的立場,這個名字太敏感。 於是只好沉默下來。 正這時,外頭有名小吏來報:「蘇大人,刑部吳大人求見。」 話音落,吳寂枝也到了公堂門外,行禮道:「蘇大人,沈大人說有十分要緊的事請您過去流照閣一趟。」又對公堂內另三人行禮,續道:「沈大人還說,他知道幾位大人正在議派去武昌府欽差人選的事,他今日晚些時候會幫著想轍。」 沈奚此人尋常雖不大正經,對待公務十分認真,甚少會因自身緣故耽擱他人議事。 蘇晉知道沈奚這麼著急,一定是出了不小的狀況,當即對柳朝明一拱手:「我晚些時候過來。」隨吳寂枝走了。 柳朝明看著蘇晉的背影,對翟迪道:「去送蘇尚書。」 一直到幾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言脩才走上來道:「大人,看來沈大人是接到那個消息了。」 「比我想像中的快。」柳朝明道,沉吟一番,「這便不大好辦了。」 ▼第190章 柳朝明以肘撐案,揉了揉眉心。 言脩看他這幅樣子,忍不住問:「大人,沈大人遲早都會接到小殿下的消息,只是提前了幾日,難道會影響局勢?」 「這事壞在四殿下明日回京。」柳朝明道。 他並沒有把擔心的根由解釋明白,深思了片刻,問:「通政司怎麼說?」 言脩道:「小殿下的消息是沈大人的心腹傳回京師的,通政司知道這人,沒敢攔,一來不知道消的具體內容,怕打草驚蛇;二來沒大人的吩咐,他們不敢貿然行事。」 他說到這裡,陡然明白過來:「大人要用周萍了?」 周萍與蘇時雨有近十年交情,深得她的信任。 晉安元年,他升任通政司左通政後,去年又被提拔為通政史,總理政務通信,掌八方消息。 柳朝明雖知道周萍是朱弈珩的人,這些年一直沒用過他,他要將這枚棋子留到最危急之時,只用一次,落子無悔。 言脩道:「一旦用了周萍,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下官知道柳大人與蘇大人私交極好,柳老先生來了京師,除了文遠侯,也只見了蘇大人一面。下官實不願見兩位大人魚死網破,難道就沒有轉圜的餘地麼?」 柳朝明沉默地在書案上攤平一張紙,提筆時,藏在袖囊裡的三塊碎玉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私交只是私交罷了。」數十年風雨無間,哪裡容得下私交二字,「各為其主,背道相馳,原本就沒有餘地。」 他寫好信,交給言脩:「給周皋言帶話。」 蘇晉一到流照閣,沈奚便對吳寂枝道:「你先退下。」 他左右將門掩上,扶著門閂先沉了口氣才回過身:「找到麟兒了。」 蘇晉怔道:「果真?」忍不住上前兩步,「小殿下人在哪裡?」 「就在湖廣。」沈奚道。 他的心緒還沒完全平復下來,似是要想將事態說明,卻不知千頭萬緒從何道起,開了幾回口都收住,想了想,先從案頭取了密信給蘇晉才說道:「他們想往南走,途徑靖州一帶遇上流寇,折返回湖廣,因沒有身份與戶籍,只敢掩藏在災民裡,若非我派去的一人是我的心腹,認出他二人,不知麟兒這麼小流落在外還要受多少苦。」 朱麟的失蹤一直是朱南羨與沈青樾解不開的心結,尤其是沈奚,他將沈婧的死因歸咎於自己,這些年不知派了多少人去尋找麟兒。 信上的內容與沈奚所言差不多,只最後提了一句,「小殿下身染瘧疾,正著人醫治,暫無法啟程回京」。 蘇晉道:「你讓吳寂枝帶話,說派去武昌府的欽差你會幫著想轍,你可是打算親自動身?」 沈奚在書案旁坐下,有些煩慮地搖了搖頭:「還沒想好。」 眉間愁霧深深,稱著這張好看的臉,像霜雪。 蘇晉知道他在顧慮什麼,說道:「方才我在都察院與柳昀商議派去武昌府的欽差,都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沈奚智巧無雙,善於變通,多年在戶部,對於救災安置與工部款目十分有經驗,加之他位至內閣次輔,官拜正一品,朝中大員無人不服,有這麼一個人去武昌統籌安排,築堤的事宜一定會在短時間內排上正軌。 何況,如今朱麟也在武昌府。 事關皇嗣命脈,事關沈婧,沈奚是除了自己以外,誰都不信。 「築堤的事不能耽擱,便是你與柳昀不提,我也打算親自去武昌。」沈奚道。 他頓了一下,看向蘇晉:「但現在不一樣了。信你看完了,該知道當年梳香與麟兒之所以獲救,是因為他們備一名羽林衛放了。這名羽林衛為何要救他們,是受何人指使,不用我說你也明白。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朱昱深既然能在羽林衛中事先布下這一名暗樁,說明他早就知道朱沢微要殺朱憫達的計劃,他按兵不動等著鷸蚌相爭說明他早有奪儲之心。他心機如此之深,命人救下麟兒難道僅僅是為了沈筠,因為麟兒是沈三妹的血親?不可能。梳香與麟兒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小兒,但麟兒卻是我與十三的軟肋,朱昱深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想保下麟兒,日後用來牽制我,牽制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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