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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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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晉道:「是,當年祖父在世時,嘗與阿雨提起杭州柳府,讚歎說柳氏一門,大儒世家,華光難掩。」 柳胥之道:「既然柳昀將你請到府上,想必他已與你道明原因。你如今親人皆已離世,當初孟良又將你託付於老夫,老夫今只有一句話想問你。」他一頓,「你日後可願入我柳府?」 這話出,一旁立著的柳朝明目色一怔,不由轉頭去看柳胥之。 蘇晉也愣了愣:「柳世伯,恕晚輩不明白您的意思。」 柳胥之道:「你畢竟是女子,不能一世為官,當今晉安帝雖重用你,但有朝一日你身份曝露,逃不開一個欺君之罪,擇一個時機急流勇退不失為良策。孟良說得對,你一身才學,若退居後宅實在可惜,老夫可容你繼續為男,來我柳府做傳業授道的先生。」 蘇晉聽了柳胥之的話,知道他是為自己著想,起身先對他施以一揖,爾後才道:「多謝柳世伯相邀,只是日後如何,阿雨心中已有打算,世伯的好意阿雨心領了。」 柳胥之道:「你還要繼續留在京中?京中險難,於你而言不啻為步步為營。」 他一歎:「也罷,你是故人之女,老夫曾出於禮教律法,對你置之不顧,雖無愧於禮法,到底枉顧了與謝氏,與孟良這麼多年的交情。聽齊帛遠說,這些年你歷經大難,是老夫對你不住。」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從袖囊裡取出一物:「過幾日老夫就要起行回杭州,沒什麼好留給你的,這枚玉玦,你且收下。」 柳胥之的語氣不容置疑。 蘇晉知道推脫不當,上前兩步將玉玦接在手裡,說道:「多謝柳世伯。」 這是一枚清透溫潤,觸手生溫的玉玦。 柳朝明移目一看,霎時便愣住了。 ▼第189章 柳胥之道:「玉玦算是信物,老夫今日許你一諾,若有朝一日你退無可退,我柳府始終會為你留一條後路。」 言罷,他吩咐:「安然。」 安然點了一下頭,從蘇晉手裡接過玉玦,也是一愣。 這環玉玦跟當年少爺佩戴在腰間的那一環幾乎一模一樣。 可是,少爺的玉玦,不是早在十餘年前便被四殿下砸了麼? 待他將玉玦仔細收在匣子裡,才發現手裡的這枚與少爺當初的那一枚還是有些許不同。 看紋路,應當是一對。 蘇晉接過木匣,跪地對柳胥之行了個謝禮。 三人又在書房裡敘了一會兒話,無非說些早年舊事,言語間物是人已非。 直至申時,蘇晉起身告辭,稱自己今日雖休沐,仍需回刑部一趟。 柳胥之也沒留她,只道:「柳昀,你代為父送阿雨。」 柳朝明應了,沒讓安然跟著,一路將蘇晉引去先時更衣的廂房。 蘇晉換回男子衣衫,對柳朝明道:「出府的路時雨知道,讓阿留一人引著便可,柳老先生不日就要離京,大人在府時間不多,早些回去陪令尊才好。」 柳朝明看她一眼,淡淡道:「無妨。」 得到府門,馬車已候在道旁了,蘇晉似是想起什麼,對柳朝明道:「不知柳老先生何日離京,時雨願前往相送。」 她是晚輩,今日來柳府受了柳胥之的玉玦,算是續上了柳謝兩門的交情,去送柳胥之理所應當。 柳朝明道:「初五。」又提醒道,「你自初四始,要去京師附近幾個州縣巡視。」 去臨近州縣巡視是升任一部尚書後的要務之一,蘇晉兩年前出任刑部尚書,因出使的緣故,將巡視置後,今返回京師,是再不能耽擱了。 蘇晉道:「是,但柳老先生是長輩,我這裡是可以調一調日子的。」 柳朝明道:「不必,父親已言明當日有文遠侯相送便可。」便是他也只能去去就回。 蘇晉點頭:「好,那就有勞大人轉達,待時雨日後去杭州府,一定登門拜訪。」 柳朝明站在府門前目送蘇晉的馬車遠去,直到看不見了,才折回東院書房,柳胥之手裡握著一卷書冊子,問:「走了?」 柳朝明道:「已走了。」 頓了片刻,又問:「父親,您方才送蘇時雨的玉玦——」 「不是什麼稀罕物。」柳胥之目不離書,「當年你母親的嫁妝,原是一對,我這裡留了一枚,你母親的那枚,十幾年前就不見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那頭的人聽了卻沒有反應。 柳胥之看柳朝明一眼,見他眸色深深,目光裡仿佛什麼都有,又仿佛什麼都無,只覺這個兒子連自己都看不透了。 「我此來京師,原是為著你的終身大事,但齊帛遠近日勸我不必操持。」柳胥之擱下書,「他說,你心裡已經有人了。」 柳朝明合手作請罪禮,不露聲色:「古來婚娶皆從父母之命。」 齊帛遠的原話其實是:柳昀的天資百年難得一見,生性內斂且自持,兒時在柳府修身,少年師從孟良,性情極韌極忍,最擅斷情絕念,待他人狠,待自己更狠,這是成大事的脾氣。但我是儒生,遇事總是悲天憫人,柳昀到底也是我的學生,看他如此慣於自苦,免不了心疼,寧肯他平凡一些,活得自利一些,說不定還能多享幾分清歡。 柳胥之道:「罷了,我過幾日便要離京,無暇為你的事操持。你位至首輔,已可為自己做主。」他自案頭取出一方木匣打開,裡頭是一根純金的簪子,「這簪子是比著你母親當初最喜的那一支做的,你若心中有誰,便將它並在聘禮裡,算是為父與你母親的心意。」 柳朝明將木匣接在手裡,應道:「是,兒子近日公務繁忙,待忙過了,一定擇一名溫良恭順的女子為妻。」 自初入仕途一直繁忙至今,何日才能忙過呢? 柳胥之聽他連這話都像打官腔,忍不住想叮囑兩句,話都到嘴邊了,生生咽了下去。 說了他就能聽嗎? 柳胥之覺得自己是真地老了,連心腸都不如以往硬。 昔年為了讓柳昀成材,不惜伐了他院中玉蘭樹,看著小柳昀在樹樁子旁枯坐一夜,他甚至不曾勸慰一句,以至於後來柳昀離家獨自上京,柳胥之也不曾命人追過。父子倆自此三年沒有往來,直到孟良尋蘇時雨歸來,雙腿壞死,仍領著柳朝明重返杭州柳府,柳胥之才看在孟老禦史的面子上,重認了這個兒子。 這麼多年過去,那個四歲就會自字為昀的柳朝明,已經徹徹底底地成了柳昀,而柳胥之,已不是昔日的柳胥之了。 成長是苦修,是不覺乏味的漫漫酷刑,但蒼老只是一瞬間。 柳胥之擺擺手:「你且去忙吧。」 蘇晉這回巡視擇了三個州鎮,雖都在京師附近,往來皆需一兩日行程,她初四出發,回京已八月十七。 剛下了馬車,候在正午門的吳寂枝便迎上來道:「這個月初九,湖廣災民起了暴亂,死傷十餘人,消息昨日傳到宮裡,聽說是竟與築堤有關,大理寺的張大人提議說,由三法司一起指派兩名欽差去武昌府辦案,柳大人讓下官在這裡等著大人,請大人回宮後立即去都察院。」 蘇晉點了一下頭,一邊往都察院走一邊道:「此事我昨日已聽說了。」 吳寂枝又道:「四殿下與四王妃明日就進京了,禮部與兵部想以秋禮犒賞四殿下的戰功,羅大人已與沈大人差不多商議好了,但諮文該由內閣出,沈大人說今日晚些時候要與大人您商議。」 蘇晉道:「待會兒你跟禮部的人打聲招呼,讓他們先將諮文寫好,我看了如有不妥再改。」 得到都察院,她腳步一頓,問:「陛下有消息麼?」 「陛下八月初啟程返京後,兵部那裡日日有消息,行程十分順利,與原定計劃一般無二,蘇大人要看兵部的急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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