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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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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朱祁嶽記得,那年朱沢微看著自己,眼底濃濃的擔憂與焦慮,記得他不停地往大夫手裡塞銀子,說:「我弟弟是習武的人,求求您,無論如何要治好他的腿。」更記得他守在他的床榻邊,幾個日夜不曾合眼。 他們到底是兄弟。 他總說他笨。 可是真情或是假意,他還是分得清的。 朱祁嶽撐起最後一絲力氣應了聲:「七哥。」 然後他就聽到朱沢微笑了,一邊笑一邊喘著氣道:「十二,你真是,煩死了……」 朱祁嶽聽了這話,也不由牽動嘴角。 他想啊,他的七哥是一把火燒了升仙殿的人,等他們下了閻羅地獄,也不知七哥這性情,是不是連十殿閻羅見了都要忌憚三分? 也好,九幽黃泉,有他開路,他也不怕了。 這一回,他哪怕覺得自己煩,他還是要與這輩子一樣跟著他。 一直跟著他。 ▼第166章 兵陣沒了朱祁岳指揮,加之腹背受敵,片刻之後,便摧枯拉朽一般被攻破。 虎賁衛與鳳翔衛將朱沢微與朱祁嶽的府軍包圍起來。 虎賁衛指揮使時斐與朱南羨道:「太子殿下,七殿下與十二殿下的府軍都在這裡了。臣尚未來得及清點人數,估計陣亡八百餘人,還剩一千三百餘人。末將方才已問過七殿下與十二殿下的蹤跡,聽說是往享殿的方向去了。」 朱祁嶽兵陣守住的狹口有兩條岔道,一通往樞星門,另一道是末路,通往升仙橋,升仙路,以及被稱為升仙殿的享殿。 朱南羨剛想問朱祁岳與朱沢微為何要去享殿,一名兵衛慌不迭朝他這頭奔來,跪地稟報道:「太子殿下不好了!享殿走水了,十二殿下與七殿下還在裡面!」 朱南羨一聽這話,立即抬目朝享殿望去。 遠處果有滾滾濃煙騰升而起,只是溶在這新夜之色中,叫人辨不清。 手裡握著的刀「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朱南羨只怔了一瞬,拔腿便朝享殿的方向疾奔過去。 一旁的時斐對兵衛喝道:「快,分人去救火!」 朱南羨一路奔到升仙路盡頭,只見整個升仙殿都溶在一片火海當中。 沖天的火光逼得人不敢靠近,周圍縱然已有宮人在救火,但一缸一缸水潑過去,根本無濟於事。 一旁有兩個侍衛過來參拜道:「太子殿下。」 朱南羨急問道:「十二哥呢?朱祁嶽呢?!」 兩名侍衛即刻跪地請罪:「稟太子殿下,火勢太大,殿門又從裡頭被鎖住了,小人等……沒法進殿中查看十二殿下安危。」 「廢物!」朱南羨怒斥道,隨即繞開這兩人,大步就要往升仙殿闖去。 跟來的時斐與秦桑看到這場景,連忙疾步追上,跪擋在朱南羨身前道:「太子殿下三思!這樣的火勢,倘若有人在殿裡,只怕還沒被火燒到,已被那濃煙悶沒氣了。殿下您就是去,也無濟於事啊!」 「……那要怎麼辦?」朱南羨怔怔地問,「十二他還在殿裡。」 若朱南羨問的是旁人,時斐與秦桑或許還會帶兵去找。 但他問的是朱祁嶽。方才他二人率兵破陣時,的的確確看到朱祁嶽往升仙殿這裡來了。 時斐與秦桑的頭同時磕在地上:「太子殿下節哀。」 這時,有一名鳳翔衛領著一個兵衛走來,稟報道:「太子殿下,這名兵衛說身上有您的『崔嵬』。」 朱南羨移目看去。 這名兵衛他認得,他是一直跟在朱祁嶽身邊的親兵,是朱祁岳最信任的人之一。 親兵解下黑布囊,裡頭果然是一柄通體墨黑,鑲著鎏金暗紋的刀。 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的「崔嵬」。 親兵跪地,雙手將「崔嵬」奉於頂上:「太子殿下,十二殿下一直命小人為您保管著這柄『崔嵬』,他讓小人一直將它帶在身邊,因他希望,有朝一日,將它親手還給您。」 朱南羨默然良久,伸手握住「崔嵬」,將它取回。 夜色裡忽然有蒼涼的風襲來。 朱南羨仿佛自這蒼涼的風中,聽到朱祁岳一如往昔爽朗開懷的笑。 他說:「十三,你既收下了我替你保管的『崔嵬』,那你我從今往後恩怨兩清,還是好兄弟!」 他還說:「十三,拔出你的『崔嵬』,你我再來比一場!」 升仙殿的火勢已小了些了,隨著時斐一聲號令,兵衛紛紛取水向殿潑去。 蒼涼的風變得凜冽,吹拂著人的衣袍發冠。 那名親兵再與朱南羨行了個禮,隨後起身退後,折轉向升仙殿的方向。 他於夜色風聲裡,注視著眼前陷在火光裡的殿宇。 十二殿下說,要讓他將「崔嵬」交給太子殿下,如此可保他一命。 可是,他從八歲那年就跟著十二殿下,跟了十七年,他都不在了,他留著這條命又有什麼用呢? 這名親兵想,十二殿下,太子殿下已收下了「崔嵬」,您餘願已足,可以心安了。 面對著火光的方向,他跪地,俯身,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地拔出藏於腰間的匕首,驀地自脖間一抹。 朱旻爾領著群臣過來時,見到的便是這鮮血四濺的場景。 親兵的屍體了無生息地向前栽倒,宗親群臣一下齊齊跪倒在地。 正在這時,升仙橋上,有兩名虎賁衛領著一名內侍疾趕過來,朱南羨認得這名內侍,他常是守在明華宮,父皇身邊的那個人。 內侍一見朱南羨便撲跪在地,涕淚橫流地道:「太子殿下,陛下他,陛下他……駕崩了!」 這夜色裡的風仿佛撞入五內,凜冽如刀,一下又自心頭卷起。 朱南羨茫然地問:「你說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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