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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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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朝明遠遠瞧了一眼想從東側門逃離的朱沢微,折返回身,獨自逆著人群,向正從忠孝臺上下來的朱南羨走去。 沿途與左謙擦肩而過,左謙喚了聲:「柳大人。」 柳朝明點了一下頭:「動手。」 與此同時,站在高臺上的朱南羨也斬釘截鐵的喝道:「動手!」 侍衛秦桑應了聲:「是!」當下登上忠孝台,朗聲高喊:「虎賁衛,金吾衛,鳳翔衛聽令!」 高臺之下,山間遠端,以及皇陵外圍,萬余兵衛幾乎同聲應道:「在!」 「七王朱沢微謀害親軍,意圖謀反,罪大惡極,太子殿下傳令爾等,速速將他拿下!」 「是!」 整個皇陵一下子淪為修羅沙場,四處都是提刀砍殺的兵衛。 暮色在這一刻降臨,被烈陽灼燒一整日蒼穹鋪出豔而烈的霞色,像是要在將這天地都籠罩在血色之中。 朱沢微在隨侍的護衛下,一面往東側門撤退,一面一名追上來的暗衛:「怎麼樣?」 那名暗衛道:「不出七殿下所料,太子殿下早已知道我等在此布兵,在各個出口都安插了親軍,不提其他,單是算是驍勇善戰的金吾衛與虎賁衛都超過一萬人。」 朱沢微沉吟了一下,正欲開口,忽聽身旁的暗衛喚了一聲:「十二殿下。」 朱沢微驀然回頭望去,只見朱祁嶽果真提著「青崖」朝自己走來。 他眉頭一皺,問道:「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朱祁嶽道:「我整了兵,為七哥斷後。」 朱沢微有些惱怒道:「你沒聽見朱南羨給我扣的什麼帽子嗎?謀反叛國。你還跟來?真是不知輕重!」 朱祁嶽沒答這話。 他舉目看向於各處拼殺的兵衛,思忖了片刻道:「七哥的府軍一共只有一千兩百人,即便此處地處狹口,也絕不是親軍衛的對手,恐怕不足以為七哥斷後。你將這些人給我,再加上我手裡的九百人,讓他們通通聽我號令,我能為你撐住。」他又想了一下,再道:「你也不要往東側門走了,那裡的伏兵定然最多,你向樞星門走,從正門出,那裡守著的不過是沒得朱南羨之命的忠孝衛與旗手衛,你有御賜蟒袍在身,他們不敢攔你。」 從正門走原本是最難的一條路,但此刻有朱祁嶽斷後,卻成了希望最大的一道生門。 然而朱沢微聽了這話,卻沒有立時動身,只問:「那你呢?」 一名親軍衛突破重圍殺上前來,朱祁嶽側身一避,「青崖」出鞘,揮劍一斬。 鮮血濺出來的同時,劍已收入鞘中。 朱祁嶽側目看了朱沢微一眼,不懼不畏地道:「七哥放心,我征戰這麼多年,數十萬大軍的場面都見過,難道還會斷送在這裡不成?」 朱沢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眉頭又微微蹙起,片刻,竟歎了一聲:「唉,你真是——」他頓了頓,「煩死了。」 朱祁嶽記得,小時候的七哥最溫和,對誰都是一副好脾氣,唯獨對知道他本來樣子,卻執意跟著他的自己,總是這麼一句話——煩死了。 他揚唇一笑,提劍翻身上馬,高舉長劍,劍光映著天際近乎慘烈的霞色:「眾府軍聽我號令——」 「在——」 朱沢微看著朱祁岳策馬發令,原本還散於各處的兵衛像一下子找到主心骨一般,紛紛湧到碑亭前方,列陣為他築起一道銅牆鐵壁一般的人牆。 一旁的暗衛道:「七殿下,機不可失,趕緊走吧。」 朱沢微點了一下頭,走了幾步忽又頓住腳,問:「讓你抓個活的忠孝衛,你將人帶來了嗎?」 「已帶來了。」暗衛道,隨即往後看了一眼。 身後的隨侍立刻就將一個捆著的人押來朱沢微面前。 朱沢微看著這名忠孝衛,說道:「你去告訴朱南羨和柳昀,本王在蘇時雨離宮的路上埋了火藥,不是嶴城,是近上許多的地方……」 一旁的暗衛聽了這話,不由道:「殿下,您為何此刻便要將火藥的事告訴太子殿下與柳大人?」他頓了一下,又解釋道,「屬下認為,此刻並非最好的時機。」 這暗衛話語裡的道理朱沢微何嘗不懂? 眼下有朱祁嶽帶兵斷後,他已能順利到達樞星門。 他應該等出了樞星門,甚至自正門離開皇陵,離開應天府以後,再將此事告訴朱南羨與柳昀,如此才能為自己爭取足夠多的時間。 可朱沢微沉默了一下,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策馬而立的,朱祁嶽的背影。 小時候,那個總賴著自己,個子小小的十二弟,已長成了參天大樹,以為能為人撐起一片天了。 朱沢微真是搞不明白,在他薄情寡義的一生中,怎麼要撞上這麼一個悶頭悶腦,總是要一廂情願的執劍,捨命,守護自己的人。 即便自己能安然出去,可刀劍無眼,十二會葬在這裡嗎? 唉,他真是煩死了。 朱沢微又一次對被捆押在跟前的忠孝衛道:「去告訴十三和柳昀,要麼現在去救蘇時雨,要麼,下輩子再見她吧。」 「是,是。」那名忠孝衛被鬆綁以後,磕頭應道。 「殿下——」 一旁的暗衛還欲再說,卻被朱沢微抬手一攔,他沒再讓他說下去,抬步往樞星門的方向走去。 朱南羨站在忠孝台的石階上,舉目看著在皇陵各處拼殺的親軍衛。 這些兵將雖有左謙率領,但因為分佈的太散亂,朱祁嶽又領兵守住了通往樞星門的峽口,他們竟一時沒能攔住朱沢微。 朱祁岳是大將之才,嘗在嶺南領兵,兵術以詭辯著稱,最擅長利用地形擺出不同陣法禦敵。以他的才略,雖只手握兩千府軍,但要將一個狹口守住一時半刻卻並非難事。 朱南羨想了一想,正欲下高臺親自領兵,忽見不遠處的金吾衛領著一名神色慌張的忠孝衛朝自己這處奔來。 這名忠孝衛知道自己即將稟報的事宜非同小可,一見朱南羨與柳朝明便撲跪在地,戰戰兢兢地道:「稟太子殿下,稟柳大人,七殿下讓、讓小人帶話給殿下與大人,說他從前囤了些硫磺,又暗中買了硝石,走的是他的私銀,沒法查出來,他已做成火藥,沒埋去嶴城,埋在了使節大人,侍郎大人離京的路上。」 柳朝明與朱南羨聽了這話卻俱是一怔,兩人似是聽明白了,又似是沒有,過了半晌,柳朝明才道:「你說什麼?」又道,「你再說一次。」 忠孝衛也知道自己驚惶之下言語顛三倒四,咽了口唾沫,狠狠點了一下頭道:「小人方才說,蘇侍郎與使節大人——」 話未說完,忽聞一聲馬匹嘶鳴。 朱南羨與柳朝明抬目望去,竟是沈奚不顧皇陵禮制,將馬騎到陵寢這頭來了。 沈奚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來,逕自走上前來,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忠孝衛,看了眼原地怔著的朱南羨,又看了眼有些茫然的柳朝明,先自沉了一口氣,然後道:「我跟你們說,但你們萬不可急。」 「朱沢微,在蘇時雨送使節出城的路上埋了火藥。」 「他告訴所有他的人這火藥埋在嶴城。」 「其實不是。」 「這是他的障眼法。」 「我方才在來路上已細想過了——他起兵的時候,應該就是火藥炸響的時候。」 「所以現在——」沈奚回頭看了眼這滿山滿陵喊殺的兵衛,這浴血的沙場,「火藥應該已經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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