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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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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色紅得要從天際淌下血來。 又是盛烈的,灼目的,要將人間照成暗光地獄。 遠處近處廝殺的兵衛一下子化作執戟揮叉的鬼將,一招一式都奪魄取魂。 明明兵荒馬亂,明明碾人心神,卻沒有聲音。 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 柳朝明極靜極默地立在原處,斜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長而落寞的孤影。 而他整個人就裹在這暗影之中,素日裡冷靜自持的眸子裡,一下子全充斥著茫然,像是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朱南羨也怔在原地沒有動。 好半晌,他抬目看了看遠端沒有聲音的拼鬥,看了看天際與霞光萬丈與青山掩映中的宮樓,這如織錦一般的紛紛色澤落入他眼裡全成了一蓬灰茫茫。 他往前邁了一步,仿佛使不上力氣,踝上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一旁的秦桑連忙上前來將他扶了扶,說:「殿下當心。」 萬籟俱靜的世界裡陡然有聲音入耳令朱南羨不由一驚。 他似是終於反應過來,看了看沈奚,又看了看自己落在地上的影,猛地將秦桑一推,直起身,四下望了一眼,回身就去解系在皇輦上的馬。解了一半,他覺得不對,自一旁侍衛腰間奪過刀,折回身又要去牽沈奚方才騎進皇陵的馬。 沈奚一把拽住朱南羨的胳膊:「你幹什麼?!」 「我去救阿雨。」 朱南羨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你要怎麼救?」沈奚道,「那是火藥,你去了有用嗎?」 他說著,又緩了口氣道:「我過來的時候,已經吩咐宮裡的太醫與兵衛趕過去了,但恐怕不夠。」 朱南羨沉默著沒說話,掙脫開沈奚的手,又要去牽馬。 沈奚拽住韁繩:「你把兵給我,我去救她。」他頓了一下,又道,「這裡是朱祁嶽領兵,只有你能對付他,你不能放朱沢微回鳳陽,這是縱虎歸山。」 一旦讓朱沢微回鳳陽,那麼有朝一日他如果起兵,必將生靈塗炭。 而滿目瘡痍,邊疆四處戰起的大隨,已承受不起這樣的內耗了。 沈奚看著朱南羨,最後道:「十三,在其位,謀其政。」 朱南羨張了張口,啞著聲道:「可是我不能——」 「讓我去。」這時,柳朝明道。 他似乎從方才的茫然中回緩過神了,又似乎沒有。 他折轉腳步,看向那條被朱祁嶽領兵堵了的,通往樞星門,通往正門的路,整個人都是一種極靜之姿:「你留下來,殺了他。」 柳朝明沒說這個「他」是誰,但朱南羨明白,此人除朱沢微以外別無二人。 長風獵獵拂過,帶來濃厚的血腥氣息。 朱南羨看著柳昀。 他其實不想將阿雨的命交到任何人手上,他只有自己去看到她,確認她還活著,他才能放心。 但他也知道,在這個世上,若說還能有一個人,能與自己一樣拼盡全力,拼盡性命去守護蘇時雨,只有眼前這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柳昀了。 片刻後,朱南羨點了一下頭:「我把金吾衛交給你。」 他喚道:「左謙,你即刻起,便聽柳昀一人之令。」 左謙愣怔道:「可是殿下這裡——」 朱南羨垂下眸搖了搖頭,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開口時竟忍不住發出一聲悲咽,然後才又對柳朝明道:「你一定要——把她活著帶回來。」 ▼第165章 柳朝明看著朱南羨,片刻道:「還要問殿下討一個人。」他頓了一下,「翰林學士,舒聞嵐。」 朱南羨道:「任何人,只要可以救她,你儘管傳本宮口諭調令。」 斜陽的光暗了些許,日頭似乎西移了一寸。 又過了一刻了。 柳朝明沒再多說,朝朱南羨一揖,折身時看了左謙一眼:「左將軍。」 左謙也對朱南羨一揖,跟隨柳朝明大步走出陵寢。 遠處還有拼殺與兵戈,喊殺聲震響天地,暗紅雲端像凝結的痂。 山嵐陡然凜冽起來,朱南羨有些茫然地看著雲端,半晌一動不動。 沈奚又喚了一聲:「十三。」 朱南羨垂下眸,片刻後,分外平靜地說:「我知道。」 沈奚這才看清他眸子裡的情緒。 那其實不是茫然。 而是極憂與極悲攪合而成的一種迷離,被一把焚心烈火燒了以後,化作宛如死灰一樣的平靜。 朱南羨手裡還握著方才從侍衛手上奪來的刀,他回身走到一旁的高臺上,朝四下望去。 皇陵建在水埠山端,地勢起伏蜿蜒。 朱祁嶽守住的地方是一個峽口,朱南羨手上親軍雖有萬餘之眾,一時卻無法突破敵陣。 倘若朱祁岳的對手是其他人,或許拿他沒奈何。 可惜他此時此刻的對手是朱十三。 朱南羨自小學武,極具天賦,之後親自在西北領兵五年,多的是對敵經驗。 他站在高臺上看了一會兒,說道:「秦桑,你去告訴時斐,不必強行破陣,留兩千人在正面與朱祁嶽周旋。」 「是。」 「另外。」朱南羨舉刀指向東南角的一道牆,「把那道牆給本宮拆了。」 那道牆是乘雲牆,聽說是工部年初才著急匠人修好的,寓意著瑞氣吉照。 方才宗親女眷避去寶頂後,倒是留下來一些有骨氣的臣子,其中就有自昨夜起就呆在皇陵的工部劉尚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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