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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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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二人各自看了看天色,心想還有諸多正事要處理,不欲在此耽擱,正要邁步離開,誰知忽有一人自人群裡奔出來,撲倒在沈奚與柳朝明跟前跪了,哆哆嗦嗦地求饒道:「尚書大人,左都禦史大人,下官、下官知錯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沈奚的前任上司,太僕寺的黃寺卿。 沈奚與柳朝明的眉頭同時一蹙,不知這黃寺卿又來添什麼亂。 黃寺卿哆哆嗦嗦地哭訴道:「是下官瞎了狗眼,錯信了典廄署的劉署令,以為沈大人改運馬路線是為一己之私,還沒查清就把大人告到了刑部,下官知錯了,下官再也不幹這種蠢事了,求柳大人輕饒,沈大人輕饒。」 原來這黃寺卿是做賊心虛,以為方才沈青樾一番不明就裡的話,是要讓柳昀看在昔日的情面好好懲治自己。 他雖貴為正四品寺卿,可哪裡招惹得起有太子殿下保駕護航的戶部尚書? 一旁有人調笑道:「今日廷議伊始黃大人就一直哆嗦,哆嗦到現在還沒哆嗦夠呢?」 然而一直打哆嗦的還不止黃寺卿一人。 自沈奚被貶去太僕寺後,朝中多的是落井下石幸災樂禍之輩。 而今朱南羨手掌兵權,貴為太子,朝局一夕之間全然顛覆。沈青樾的地位比起以往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說與太子殿下一起長大這一層關係,單就他與刑部侍郎蘇時雨的至交之情,與左都禦史柳昀一起在翰林進學的同年之誼,一名四品寺卿何須放在眼裡。 黃寺卿縱然有過,但過不至死,若是從前,沈奚大約還要調侃他兩句,將他嚇唬夠了也逗得自己開心。 可歷經一番浩劫,他看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黃寺卿,覺得沒意思極了。 沈奚一臉懶洋洋的,也沒多說什麼,抬起步子正打算走人,身後的殿門卻開了。 是蘇晉與羅松堂跟著朱南羨一併出來了。 羅松堂一看眼前這廂場景,將自己嘴一縫,躲去龔荃身後貼牆站著了。 原本地上跪著的還只黃寺卿一個,然而朱南羨一出現,朝臣中又噗通噗通連跪了三五個,均朝著沈奚與柳朝明的方向瑟瑟抖著。 朱南羨眉心微蹙:「怎麼回事?」 一旁的工部劉尚書躬著身道:「回太子殿下,黃寺卿前一陣胡亂寫狀書狀告沈大人,眼下正跟沈大人與柳大人認錯,至於其餘幾個——」他轉頭望了一眼,「跪著的理由約莫與黃寺卿大同小異。」 黃寺卿知道朱南羨宅心仁厚,但沈奚與柳朝明卻不是善茬,此事太子殿下若願管,總比全權交給那兩位好,於是又轉頭跟朱南羨哭訴:「稟太子殿下,微臣是有錯,但微臣當真不曉得沈大人改運馬路線是殿下授意的,絕沒有要讓沈大人出來頂缸的意思,求殿下明察——」 朱南羨半點都不想管這雞毛蒜皮的閒事,但眼下這麼多朝臣看著,跪著的幾人品階還都不低,只好緩下心神,回頭問了句:「時雨,青樾的案子已銷了嗎?」 蘇晉心中一直記掛著這事,昨日奉天殿議事出來,便找秦桑一起寫了證詞。 「回殿下,已銷案了。」 朱南羨點了一下頭:「那你命人將銷案的備錄與證詞拿去都察院。」又看向柳朝明,「柳昀,這案子的細情你可以問青樾,無論涉及何人,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這是小事,早日結了。」 柳朝明與蘇晉沈奚一起向朱南羨一揖:「臣等領命。」 朱南羨左右看了一眼,又問:「十哥今日怎麼沒來廷議?」 另一旁有人回道:「稟太子殿下,十殿下先前來過廷議,結果傷勢復發,這兩日又告假歇著了。」朝中不少人知道三月前,朱弈珩傷至性命攸關其實是為了放朱南羨回南昌,是以一旁便有人接腔,「太子殿下可要去探望十殿下?」 朱南羨卻沒什麼表情地回了句:「不必。」然後喚了聲:「龔荃。」二人一起往兵部的方向去了。 蘇晉原想再與朱南羨說說朱沢微與淇妃的事,奈何他初回宮中,忙得是半點功夫都沒有,此後兩日也只有廷議時能見著他的人。 好在左謙倒是騰出來個空閒,與她說朱南羨已派人盯緊了朱沢微,淇妃的事他心中已有數,且他那頭還有一樁分外要緊的事,只要一得閒定要親自與她說。 七月流火,先頭還悶熱天一下就轉涼了。 初一這日,蘇晉終於整理好刑部年來的所有卷宗,其中最棘手的一樁,皇貴妃暴斃的案子,只要等審過淇妃便可結案。 她在書案前攤開一方奏本,仔仔細細條例明晰地將匯總寫了,正打算親自去奉天殿呈給朱南羨,東宮的管事牌子尤公公便來了,說道:「蘇大人,太子殿下命雜家傳您去未央宮,說是有要緊的事相商。」 蘇晉愣了愣:「殿下今日沒在奉天殿?」 尤公公道:「再這麼日日在奉天殿耗下去,任那些臣工大事小事都來奏請,殿下身子骨再好也當吃不消。」又笑道,「所以暗自去了未央宮見蘇大人,那裡清淨,沒什麼人攪擾。」 蘇晉歉然一笑,將桌案上案情匯總的奏本與皇貴妃暴斃案的卷宗一併帶上:「可我卻要拿案子去攪擾他,否則拖下去遲則生變。」 尤公公連忙開了門為她引路,接著她的話道:「其他的臣工怎麼可與蘇大人相提並論,蘇大人與沈大人是陪殿下一路走來的,情分不一樣。」 二人說話間便到了未央宮。 此時正是午後未時,苑裡的梔子花全開了,大片墨綠中綴著點點素白,芬芳怡人的香氣令這靜謐宮苑更加寂然,四周一個宮人都沒有,想來是被朱南羨全退屏了。 尤公公引著蘇晉剛走過梔子小徑,就看到朱南羨似是等不及,已出得殿來,坐在簷下石階上等她了。 ▼第153章 朱南羨接過蘇晉手裡的卷宗與奏本,看了尤公公一眼。 尤公公會意,躬著身退到宮苑外頭去了。 「來。」朱南羨將蘇晉的手我在掌中,帶她推開了一旁的堂門。 此處不是未央宮的正殿,而是梔子花苑深處的梔子堂。 進得殿門,朱南羨將蘇晉的奏本與案宗放下,回身親自掩了門窗,說道:「你的摺子我晚些時候看,先與你說一樁要緊事。」 他折身回了櫃櫥,自一方暗格裡取了一副卷軸與一封密信遞給她,猶豫了一下,問:「你……是謝相的孫女?」 從前朱南羨只知蘇晉是女子,卻沒計較過她的出生。 而他不問,她便也沒與他提過。 蘇晉沒答這話,將她手裡的卷軸展開。 卷內裱著一副江山風雨圖,走筆氣象萬千,正是出自蘇晉的祖父,謝相之手。 這畫是她九歲生辰那年,謝煦教她作畫時親自畫給她的,蘇晉伸手摩挲著左下角「贈謝氏阿雨」五個字,半晌,啞聲道:「我還以為這幅畫早已燒掉了。」 朱南羨看著她:「從前在明華宮裡掛著一副日出江河圖,走筆與技法與這幅畫一樣,是父皇最珍貴的事物之一,據說是當年起兵時,謝相與父皇,文遠侯,老禦史一起立誓時所畫,我們幾個兄弟都曾見過,直到景元十二年,父皇才忽然將江河圖收起來。」 蘇晉知道,景元十二年,天子下令廢中書省平章事,十三年,派兵追殺到蜀中。 那日她躲在草垛子裡,看著教她養她的養父斃命于刀兵之下。 但他的神情確實坦然的,仿佛從起兵那一日開始,他就在等著這一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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