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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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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南羨走前幾步,高聲道:「傷怎麼樣了,能喝酒嗎?」 沈奚雙眼一彎,竟也未跟這堂堂的新任儲君行禮,而是道:「這點傷算什麼?」 朱南羨大笑道:「好!」然後吩咐跟在一旁的內侍,「取酒來!」 不多時,內侍便捧了酒來,朱南羨親自提壺斟滿三杯,與沈奚蘇晉各取一盞,然後並排而立,對著昭覺寺的方向齊齊舉杯,同時後退一步,將酒傾灑在地上。 斟酒又滿三盞,三人對著東宮的方向又一次舉杯,退後一步,灑酒在地。 斟酒再三盞,這一回三人各執一杯對飲而下,飲罷後,同時鬆開執杯的手。 瓷杯落於地上碎裂開來,清脆的聲音帶著鋒銳之氣像要劃破曉色,周遭的宮人紛紛以俯首之禮拜下。 朱南羨負手看向奉天殿的方向,卯時將至,天就要亮了。 「上朝。」 自軒轅台往奉天殿,一路途經正午門與奉天門。 金吾衛頭戴鳳翅盔身穿鎖子甲,自正午門外就遙遙分列長道兩旁,迎接大隨新任的儲君。 奉天殿管事牌子吳敞唱道:「太子殿下駕到——」 候在墀台的群臣舉目望去,只見奉天門外,朱南羨身著暗朱五爪金龍袍大步走來,落後他身後一步,一左一右跟著的竟是蘇晉與沈奚。 兩旁的金吾衛在他行過的道旁單膝拜見,隨即起身跟在他身後列陣,齊聲高呼:「恭迎太子殿下——」 紛亂了大半年的朝局終於迎來正統坐鎮。 群臣被這威赫的氣勢所懾,也齊齊拜下:「恭迎太子殿下——」 蘇晉與沈奚隨朱南羨走到殿門外,退至一旁,併入群臣當中。 爾後待朱南羨入殿,群臣以柳朝明為首,依序依次邁入殿門,對著龍座一旁負手而立的儲君再次參拜。 一番禮畢,朱南羨才開口道:「今日廷議前,本宮原將昨日與七卿已議定的一事告知諸卿。」他頓了頓,「舒桓,你拿筆作記。」 「是。」 「複,前戶部侍郎,今太僕寺典廄署署丞沈奚戶部左侍郎之位,於兩月後秋選,升任戶部尚書,掌理大隨境內一切田地,戶籍,賦稅,俸餉等相關事宜。」 這話一出,眾臣面面相覷。 而今朱南羨繼任東宮主位,滿朝文武雖知道沈奚重掌戶部是遲早的事,卻沒成想這位太子殿下竟將此當作掌權的第一樁大事。 朱南羨環目一掃,須臾,又緩緩道:「本宮知道諸位愛卿中,或有人對本宮的決定不解,但本宮擢升沈卿的原因有三。 「陝西稅糧貪墨案,沈侍郎,包括沈府的罪名另有內情,本宮已命刑部蘇侍郎重新徹查。但就沈侍郎的包庇罪,他當日已受過五十杖大刑,不當被處以降職,此其一。 「其二,本宮昨日與七卿議事,得知近來朝局舉步維艱多因戶部缺銀短糧所致,而今朝廷乃用人之際,杜侍郎一人獨木難支,沈侍郎執掌戶部五年之久,勞苦功高,足以擔任尚書之位。 「其三,升任沈侍郎為尚書,也是本宮父皇與故去的大皇兄之命。他二人在年關節前,錢之渙致仕以後,都與本宮提過意屬沈卿為下一任戶部尚書。 「但本宮知道,吏部有吏部的規矩,也不是一日授免即時升任的,何況又是尚書之位,是以先官復原職,待八月秋選再正式任命。」 朱南羨說著,看向曾友諒:「曾尚書,你可有異議?」 曾友諒早也被伍喻崢之死嚇沒了魂,今日朱沢微又沒來早朝,他就是有異議也不敢說出口,何況正二品尚書之位的任免本就是由皇上或儲君親自下令,除非七卿一起彈劾,他一個吏部尚書是說不上話的。 七卿當中,單是刑部蘇晉與兵部龔荃就不可能對沈奚升任尚書有異議。 曾友諒只好道:「稟太子殿下,一切全憑殿下做主。」 ▼第152章 朱南羨於是看向沈奚:「沈卿。」 「臣在。」 「戶部掌理戶籍財經,乃國之根本。本宮望你回到戶部後,勵精圖治,振奮圖強,切莫辜負了父皇與本宮對你的希望。」 沈奚合袖,大拜而下:「臣謹遵殿下聖命。」 一事畢,一旁的吳敞一揮拂塵,唱道:「眾卿有事請奏——」 國事繁冗龐雜,縱然許多要務朱南羨昨日已與七卿議過,但各衙司一夜之間又添新務。 好在他分外勤勉地看了一整晚摺子,議事時倒也能做到心中有數。 然而,禮部的羅松堂得罪了太子殿下後,今日早朝果然一聲不吭了。 朱南羨卻記著安南國使臣遇到賊寇半途返京的事。畢竟兩國邦交,茲事體大,待諸事議定,他說道:「羅尚書,蘇侍郎,你二人留步,其餘的先退下罷。」 羅松堂撇了撇嘴,滿目含冤地往蘇晉身旁挪了兩步,在眾臣退下之際小聲說了句:「蘇大人,您這回可不能不管老夫死活了。」 沈奚落在群臣後頭,最末一個出了殿。 外頭一行臣工竟一個沒走,紛紛迎上前來恭賀他。 兵部尚書龔荃道:「老夫現如今最擔心的就是西北那頭也出亂子,想建議殿下增派兵將過去守著,偏偏他們幾個——」他抬手指了指其餘三兩個尚書,「說我是窮兵黷武,犂庭掃穴。要照老夫說,什麼秋禮修廟,能省則省,短什麼也不能短了軍資,疆土沒了才是真正的禮樂崩壞,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若仔細答就是左右得罪人,沈奚岔開語鋒,模棱兩可地回了句:「我是管銀子又不是變銀子,哪裡能省哪裡能余要回去查過賬冊才知道。」他彎了彎雙眼,「終歸是無論虧待什麼也不能虧待了江山社稷。」 「好,等得就是青樾你這句話。」龔荃笑道,目光落在柳朝明身上,又說,「前兩日西北那頭有異動,老夫與柳昀其實議過這個事,他說增兵西北的軍資問題,你說不定能有辦法,待你把戶部的賬冊翻好了,我三人當坐下來好好議一議西北的軍務。」 沈奚聽了這話,移目看向柳朝明,半晌,笑盈盈地道:「記得去年年末你我對弈過一局,我輸得慘,棄子爭先,手中黑白盡被顛覆。後來又開一局象戲,你的棋局也下得不好,也不知到了今日,你可找到那枚將軍的棋子了?」 這話聽起來莫名,但柳朝明記得,去年宮前殿事發前,他與沈奚最後一次和睦共處曾說過一番剖心剖肝的話。 ——柳昀,你對人對事猶如手中棋,分格而置毫不留情,楚河漢界涇渭分明,可你難道不怕有朝一日,有人偏不按你的規矩來,直接將軍? ——是,沈侍郎不得貪勝,彼強自保,就不怕有朝一日,有人顛覆你盤中黑白,令你所有藏身之處消匿無蹤,無處遁形只好從頭來過? 沈奚看著柳朝明,片刻,將臉上的笑意收了,冷清清開口道:「有樁事我一直好奇,前一日在都督府,柳禦史怎麼與蘇侍郎一起過來了?」 柳朝明面上原是沒什麼表情的,聽了這話,卻勾起唇角譏誚地笑了笑:「隨你怎麼想。」 周圍的臣工聽他二人一忽兒說棋弈一忽兒說象戲,皆是一頭霧水。 然而沈奚與柳朝明不走,其餘人等也不敢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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