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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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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妧知道她父親是誠心為她遮掩,紅著臉欠了欠身道:「女兒知錯了。」 趙衍於是淡淡「嗯」了一聲道:「祖奶奶想見你,你這便過去罷。」 等到趙妧離開,又對趙夫人道:「後院有幾株杏花比這裡更好,夫人若要賞杏,不如移步去後院?」 趙夫人當即福了福身,也帶著一行女眷離去。 院落裡頃刻只餘伶仃幾人,趙衍看著沈奚,十分不客氣地道了句:「請沈大人移步來趙某書房敘話。」言罷負手轉身,自顧自先往前院去了。 沈六伯狠狠一歎,對沈奚道:「少爺,這趙大人讓您去書房,勢必沒好事,不如咱們趁現在先走吧。」 沈奚看著趙衍的背影,似是萬般輕巧地說道:「眼下怎麼還走得了?到了這個地步,那群有心的無心的趕巧的湊熱鬧的,下值過後勢必都要來,今日我不在趙府吃個壽宴稱了他們的心意,日後必出么蛾子。」說著扯起嘴角一笑,一邊拄杖往趙衍書房而去,一邊道:「世人慣愛捧高踩低,我是無所謂,但我最怕欠人情,趙衍要跟我私了也好,將就著今日還了,日後也好無牽無掛。」 趙妧走到半途便被亟亟趕來的趙婉攔了,四下裡一顧,見無人在近旁,才責難了一句:「你這回也太不像話!」然後牽著她的手道:「阿娘讓我領你去見爹。」 得到趙衍書房,趙夫人與趙衍,還有趙大公子趙阡早已在裡頭等著了。 趙妧走近還未來得及拜見,只聽趙衍怒喝一聲:「跪下!」她渾身一顫,雙膝便落在地上。 趙衍是何等精明之人,不用審已知道當日沈奚受刑後昏迷不醒,一定是趙妧自作主張將他接來趙府,一口氣憋在心頭是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當下裡只道:「今日壽宴後,你自去祠堂裡誦經七日,等到穀雨前夕再出來。」又道,「出了這樣的醜事,京師你是再不能呆了,父親這幾日會為你尋一門親事,等穀雨節一過,你便嫁走。」 此話一出,莫說趙妧,連趙夫人,趙婉與趙大公子也是大吃一驚。 趙婉素來瞭解自己這個妹妹,雖說溫婉懂事,可倘若心裡有了自己的主意,即便表面順從了父母的決定,心思也轉不過來。 她看了趙妧一眼,忍不住為她求情道:「爹,您方才不是為妧妧遮掩過去了麼?為何不讓她在京師多留一些日子,這麼匆忙要將她嫁走,如何找得到好人家?」 趙衍道:「遮過去也是一時遮過去,我方才一番說辭漏洞百出,騙騙爾等也罷,如何騙得了朝中那群大員?這醜事不日一定傳遍京師,把她嫁走才是為她好。」 趙大公子趙阡道:「妧妧既是被人撞見與沈大人一處,父親……為何不去問問沈大人的意思,說不定大人願娶妧妧為妻呢?」 「虧你還在朝中做官,當真糊塗!」趙衍一拍桌,斥道,「你以為沈青樾還是昔日的沈青樾?是太子妃之弟是戶部左侍郎?眼下的時局,朱南羨自身難保,蘇時雨鋌而走險,他沈青樾的脖子上更是隨時隨刻架著把刀,趙府肯收留他兩月已是仁至義盡,他是個明事理之人,便是我願將妧妧嫁給他,你且去問問他敢不敢娶?」 話音落,只聽守在書房外的小廝叩了叩門道:「老爺,沈大人到了。」 趙衍將臉上的惱怒色收了,沉著聲道:「請他進來。」 外頭的雨尚未落下卻已沉沉一片暗色,書房裡掌著燈火。 沈奚拄杖進屋,將木杖支好隨即跟趙衍揖了揖,開門見山道:「這兩月住在別院,為趙大人,趙二小姐添了不少麻煩,但沈某如今身無長物,這筆賬也只有請大人記上,等日後再行歸還。」他的目光自跪著的趙妧身上一掃而過,又道,「至於二小姐的名聲,還請趙大人拿個主意,是要沈某娶她,亦或有別的想法,沈某絕無二話。」 趙衍不動聲色:「沈大人的意思呢?」 ▼第123章 沈奚笑了笑道:「年關宴上聽來些閒話,說是趙大公子任編修已滿三年,今年要往禮部升遷,又說趙大小姐跟兵部侍郎的公子訂了親,春末便要出嫁。沈某不才,區區一名太僕寺署丞,今日能站在此跟右都禦史大人說上話,也僅憑著早已調敗的家世,哪還敢在大人面前做決斷?」 禮部與兵部是唯二不怎麼站邊的衙司,趙衍將兒女安置在這兩處,擺明瞭是想置身事外。 沈奚的話聽起來沒說個所以然,其實那句「凋敗的家世」已暗指了他如今的處境。 趙衍道:「沈大人說笑了,趙某為官數十載,明白家世背景都是最次要的,依沈大人的才略品貌,妧妧若能嫁給你,實在是我趙府高攀。只是妧妧自小便與我的一名學生訂了親,此人姓顧,時任山東道監察禦史,三月末便要回京述職,趙某還打算借此時機,將妧妧與顧生的親事定下日子,恐怕我趙府與沈大人是有緣無分了。」 外頭一場急雨落了下來,伴著轟隆隆的驚雷聲,天地一片晦暗。 沈奚聽了趙衍的話,點頭道:「這樣好,郎才女貌,也算了卻趙大人一樁心事。」隔窗看了眼雨影,再揖了揖道,「大人既已有了決斷,那沈某便不多叨擾了。」 趙衍於是起身要送,一邊說道:「今日趕巧是府上老祖宗的壽誕,前院正宴請賓客,沈大人左右無事,吃過筵席再走不遲。」 沈奚拄杖回過頭來:「也好。」 待沈奚走遠,趙衍複將書房的門合上,回過身,一言不發地看向跪在屋子正中,微微顫抖的趙妧。 片刻,他歎了口氣,對趙阡道:「裕達,你這便給山東顧府回函,將雲簡與妧妧的親事應承下來。」 趙阡忍不住道:「父親,您忘了嗎?雲簡兒時在趙府住過兩年,他是有口吃症的,如此草率地將阿妧嫁去,豈不委屈了她?」 「那也好過將她留在京師。」趙衍道,「如今朝局艱難,人人自危,誰都怕與東宮扯上干係。不說翰林院與詹事府的任職官員已被撤換了多少,就說日前太常寺卿只是為十三殿下說了句話,不就被按了個罪名革職查辦了?妧妧與沈青樾扯上這不明不白的干係,早日離開京師才是要緊,若然被有心人利用,豈知不會害了她?」 趙衍說到這裡,再看向趙妧,放緩語氣規勸道:「妧妧,你自小是個知禮順從的孩子,為父相信你收留青樾也是因一時心善,此事就此作罷,你心裡哪怕再有什麼,趁這幾日也該揩去抹去。至於雲簡,他雖有口吃,人品卻是難得的正直上進,你日後嫁去濟南府,他必不會虧待於你。」 雨水昏天暗地,屋內燈影恍恍。 趙妧自進書房後,一直低垂著眼簾,趙衍雖瞧不清她的神情,卻能望見她雙眸每一開合,便有淚珠自頰邊滾落。 但她什麼違逆的話都沒說,只俯首貼地跟趙衍行了個禮:「女兒知道了。」 晌午的流水席拉拉雜雜一直吃到未時,直到雨將落,才有人來請各位前來祝壽的大員移步往花廳吃茶。 這些官員品級並不算頂高,有的不在宮裡辦差的更是許久了見不上一回,眼下借著右都禦史的壽宴相聚,難免要互攀交情,是以花廳裡三五成群,正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暢快,不妨廳門忽地被推開,兩名小廝引著一名拄杖之人來到廳前,十分恭敬地說了句:「大人這邊請。」 來人正是沈奚。 若照以往,沈府大公子,戶部左侍郎這麼出現在這一眾區區五品六品的官員面前,眾人無不跪拜相迎。然而時移世易,饒是沈奚拄杖過門檻時頗是費力,花廳裡的大小官員也只顧著面面相覷,連招呼都不曾招呼一聲,更莫提上前幫襯。 片刻,還是一名身著正五品常服的白臉皮迎了上來,接過沈奚的木杖,給他搭了把手道:「沈大人仔細門檻。」 沈奚看著此人老老實實的模樣實在眼熟,正琢磨著在哪裡見過,只聽這人又道,「沈大人是貴人多忘事,在下姓周,單名一個萍字,時下任京師衙門府丞,兩年前還在做通判時,與沈大人有過一面之緣。」 沈奚這才似是而非地想起來:「蘇時雨那個在應天府衙的故友?」 「是,是。」周萍道,「難為沈大人竟記得。」 他一邊引著沈奚走往花廳一側的燈掛椅,一邊扯著袖口將椅面揩乾淨:「沈大人您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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