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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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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近了,他淡淡道:「你是長了膽了,三品侍郎的身也敢隨意搜。」 朱昱深鎮守北疆十年戰功赫赫,在武將中威望無人匹敵,伍喻崢不敢拿糊弄蘇晉的說辭糊弄他,當即請罪道:「四殿下恕罪,卑職不過按十二殿下之命行事,四殿下若覺不妥,那卑職這便停手。」 朱昱深「嗯」了一聲:「你走吧。」 待伍喻崢帶著羽林衛退下,蘇晉這才與朱昱深見了禮,說道:「今日清明,四殿下沒去皇陵嗎?」 朱昱深道:「有軍務在身,是以沒去。」 沒帶鐵護腕的手背末有一道疤,猙獰著蔓延自袖口之內,蘇晉聽他提及「軍務」,便道:「臣聽聞原打算運往北平的糧草被誤調去廣西救濟災民,所幸湖廣還有多餘的糧草增援,不日便要運來京師。」 朱昱深道:「是,但各地都有匪寇兵亂,能省則省,糧草兵馬省不下,便在人力物資上開源節流,是故本王仍要在京師多留幾日,等糧草一到親自押運。」 蘇晉揖道:「四殿下辛苦。」又道,「所幸北方戰事尚不吃緊,四殿下是一軍統帥,多留這幾日只當是養精蓄銳了。」 朱昱深看著蘇晉,片刻問道:「本王聽說青樾初二便要去太僕寺上任,他的身子養好了嗎?」 「已大好了。」蘇晉道,「只是腿腳還未痊癒,恐怕要等入夏時分才離得開木杖。」 朱昱深點頭道:「那好,若有不便之處,你可來尋本王。」 翌日清明一過,蘇晉升任刑部侍郎的旨意便下來了,都察院的交接事宜尚需半月料理,但人人見了蘇晉已會稱一聲「侍郎大人」了。 太子薨殞,各地兵起,景元二十五年自開年便不順,如今月選過後,派去各地的將領也有了眉目,一切似乎步上了正軌,人心惶惶朝堂終於迎來難得幾日的平穩。 人在亂局中偶得心安,總會想法設法地要將這心安拖得長一些,久一些。 三月初一是趙府老祖宗的八十大壽,趙衍自一月頭就開始分發請帖。他是出了名的孝子,老祖宗是他的祖母,往年壽辰也會相邀慶賀,但朝中各大員公務繁忙,又逢月頭,通常是禮到人不到。但今年不一樣,許是京師裡太久沒有喜事,自辰時起,便有人到趙府吃上流水席了。 蘇晉與趙衍是都察院同僚,早在年關節期間便收到了邀帖,然而後來諸事繁雜,竟將此事拋諸腦後,直到近日想起,才發現自己湊了個巧——沈奚是三月初二上任,初一老祖宗壽辰這日,正是沈奚要離開趙府別院的日子。 蘇晉一大早令七叔置辦了賀禮,又命覃照林午時一過便去趙府別院的後門接走沈奚,千叮嚀萬囑咐一刻也不許遲,若耽擱到夜裡,趙府人來人往,若叫人發現沈奚住在趙府得趙二小姐日夜照顧,趙妧日後如何自處? 覃照林倒是爽快得很,大喇喇地道:「蘇大人,俺辦事您有啥不放心的?」 ▼第122章 這日清晨,趙妧起了個大早,原想先幫沈奚打點好行囊,沒想到來趙府祝壽的賓客比往年陡然增了一倍,趙衍在前院新開了三十席,人手不夠,連趙婉趙妧這樣的千金小姐都喚去幫忙。 一直到近午時,趙妧才趁著吃晌午的空閒來了別院。 沈六伯已理好行囊了,趙妧又點驗了一遍,確定一應妥當,從膳房裡取了兩小壇酒,拿布囊細緻裹了,對沈奚道:「阿妧知道沈大人每逢春來都要釀酒,今年卻不得閒,這兩壇是阿妧幫大人釀的,大人自己留一壇,另一壇可拿去給蘇大人,他這兩月間為大人奔忙,實在操勞。」 沈奚隔著布囊都能聞到杏花香。 他看趙妧一眼,拄杖到石桌跟前,一邊將布囊解開,一邊道:「蘇時雨不好酒,且也並不在乎我會否答謝她。」將一壇杏花釀取出,忽地笑了笑,「趙二小姐說得對,是該借花獻佛,這一壇便轉贈給你。」 趙妧頰邊又染飛霞,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片刻,她將酒罈子回推寸許,輕聲道:「阿妧與蘇大人一樣,也不在乎沈大人會否答謝。」她微一咬唇,「但是,倘沈大人當真要謝,為阿妧的扇子上提兩行字就好。」 言訖,也不容沈奚推辭,自去廂房裡取了扇子與墨寶。 女子常用紈扇,而趙妧取的扇子卻是一柄男子用的摺扇,扇面除角末畫著三兩點桃花,餘處空無一物。 這樣的摺扇,她卻要沈奚題了字來自己收著,寓意為何沈奚不用想也明白。 他又看了趙妧一眼,臉上的笑意漸漸斂起,提筆坐于石桌前,落了三兩次筆竟一觸扇面即收,良久將筆擱下,說道:「我向來是個有什麼說什麼的人,心中有幾個句子,卻不甚吉利,想到二小姐的摺扇是男子所用,日後或該贈人,覺得不題也罷。」說著將桃花眼一彎,笑嘻嘻地道,「其實趙二小姐若覺得沈某的字好看,沈某大可以抄幾幅字帖給你,從《出師表》到《晁錯論》,你覺得可好?」 《出師表》有言: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晁錯論》有言: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則無務為自權之計。 趙妧雖讀過書,文章卻念得少,她不明沈奚言中深意,但那柄未題半字的摺扇是何意,於她卻十分明瞭。 午時已過,豔陽卻收起芒刺。連著好幾日沒下雨,雲團子終於又蓄積起來。 趙妧垂眸靜立半刻,然後將攤在石桌上的摺扇慢慢合上,認真地點了點頭道:「好,那待沈大人的傷養好了,便給阿妧寫兩幅字帖。」 她抬頭看了眼天,又道:「今日趙府賓客多,想來又要落雨,正院那頭還等著阿妧去幫忙,就不多陪沈大人了。」 沈奚一點頭:「也好,覃照林想必也該來了,等他一到沈某自會離去,你先回正院,不必再來送。」說著,自石桌畔取過木杖,撐著站起。 他如今身上的傷已大好,只是腿腳仍是不便,每當坐下與起身都頗為費力。 趙妧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上前將他扶了扶,正這時,別院之外忽然傳來零碎而繁雜的腳步聲,隨即只聽一個聲音怒斥道:「阿妧你在做什麼?!」 竟是趙家夫人。 因相隔甚遠,趙夫人一時沒認出沈奚,目光直直落在趙妧摻著一陌生男子的手上,頓時只覺氣血上湧,又道:「給我鬆開!」 趙妧被這一聲嚇得整個人都顫了顫,卻怕沈奚離了自己的摻扶站立不住,直到看他將木杖架好,才回過身,紅著臉喚了聲:「母親。」 來到別院的不止趙夫人一人,除了趙家大小姐趙婉以外,竟還有一干自別府來祝壽的女眷。 原來晌午用膳之時,一干人等提及穀雨節的踏春,說是想去京郊的草場。趙夫人原想問問趙妧的意思,卻沒找著她,這才聽一旁的嬤嬤說阿妧這兩月好清靜,閑來無事像是去了別院。趙夫人於是想起別院的幾株杏花樹最好,起了賞杏的心思帶著一眾女眷前來,未曾想竟望見這樣丟人現眼的一幕。 趙夫人低聲對一旁的嬤嬤道:「去正院請老爺。」然後橫臂將一眾女眷攔了攔,自行走下臺階,對院中那一抹長身玉立的青衫身影道:「你是何人?」 到底是自家醜事,若沒有旁人瞧見,責駡一通也該遮過去。可眼下京中貴婦貴女俱在,也只有儘量處之泰然才可能有轉圜的餘地。 可惜沈家公子並非籍籍無名之輩,就這麼拄杖回身淡淡一句:「青樾見過趙夫人。」便引得院中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沈府敗落的消息京師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卻萬不曾料到這一位昔日名震京師的貴公子如今竟落榻在都察院趙府。 且看樣子,還是被趙家二小姐私自請來的。 趙夫人與沈夫人畢竟是故舊,縱然沈奚這樣出現實在不妥,她也不好開口責問,左思右想竟沒了主意,所幸過了不久,趙衍便自前院趕來了。 趙衍一看趙妧的樣子便已猜到七八分因果,心中怒意一壓再壓化作眸中一閃而逝的暗沉色,未對沈奚開口反是先對趙夫人道:「夫人莫怪,當日青樾受傷後,是為夫自作主張將他接來別院,怕你擔心他的傷勢,便未曾與你提及,妧妧知道此事也是因為那日她恰好在宮中,與為夫青樾一同乘馬車回的府。」 說著,又對趙妧道:「讓你來請青樾去正院用膳怎得耽擱這麼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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