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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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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太僕寺的官員,除了她方才見到的瘦高個與山羊胡還能是誰? 蘇晉愣了一下,隱覺得不好,於是跟張石山請辭道:「學生出去看看。」 春雨急一陣緩一陣,那兩名太僕寺官員正跪在轎前滔滔不絕地說著,忽覺四周像是靜了些,轉頭一看,見蘇晉撐傘站在不遠處,頓時一臉駭然地住了嘴。 蘇晉走過去先與柳朝明一揖,問那兩人道:「你二人所狀告的,可是方才與本官所言的丟失馬匹的冤案?」 瘦高個一時不敢答話,還是那山羊胡撐著膽子道:「回、回蘇大人,正是。」 蘇晉原沒有將這案子往自己身上想,因她其實沒什麼妹妹。方才在一旁聽了一陣,才憶起去年冬天,蘇家老爺去世,她是寫了一封家書交給朱南羨,托他帶給曾收養自己的蘇府。 正月初七當日,朱南羨趕去救朱憫達前,還將這封家書交給了他的一名親兵,囑他送去杞州,等閒不能耽誤了蘇晉的家事。 怎奈隨後昭覺寺之變,蘇晉竟將蘇府的事全然拋諸腦後。 一念及此,蘇晉道:「你二人方才所說的女子,可是姓蘇名宛?」 山羊胡道:「回蘇大人的話,小的不知她的名,但確實是姓蘇。」頓了一下,又怯怯地道,「且她所言的兄長,確實就是蘇大人您。」 蘇晉一時竟不知說什麼才好。 倘說此事不是她的錯,卻也不能,因確是蘇宛抬出她的官品來壓人;可若全推到她頭上,也實在是冤,自凝焦一案後,蘇晉生怕東宮再出事,除了去趙府別院看沈奚,這月余都在宮中,竟不知蘇家小妹上京來尋她了。 蘇晉想到這裡,對柳朝明道:「稟大人,這案子下官有過,懇請大人容下官一日查明因果,倘若屬實,下官自甘領罰。」 柳朝明立在風雨裡,任身旁的人撐著傘,沒答她的話,反是淡淡問太僕寺二人道:「那名邱姓使丞現在何方?」 「回大人的話,他還在回京途中。」瘦高個說道,「但他丟失馬匹的請罪書,及蘇姓女子附上的杞州蘇府名帖,自證身份的印章,已經由通政司交到了太僕寺卿佘大人手上。」 柳朝明一聽這話,眸光便冷了下來,一旁的都察院小吏一看他的臉色,隨即斥道:「既如此,此案尚不算水落石出,你二人這便敢攔左都禦史大人的轎子,實在不懂規矩,你等先回太僕寺,待邱姓使丞與蘇大人的妹妹進京後,此案有了切實說法,再伸冤不遲。」說著便為柳朝明掀了轎簾,囑轎夫起行。 太僕寺的二人面上倏忽間就沒了血色,跪在轎旁不住地磕頭道:「稟柳大人,不是我等不懂規矩,可這案子倘若再拖一日,就太晚了啊。」 蘇晉聽了這話,覺得事出蹊蹺,剛要開口問詢,不妨柳朝明忽地喚了一聲:「蘇禦史。」 蘇晉拱手道:「下官在。」 柳朝明道:「你自去鴻臚寺,將日前鴻臚寺卿縱下人鬧事的案子結了。」說著,看小吏一眼,小吏隨即呈上一封卷宗,「這是大理寺的案錄,其中明細你已知曉,就在鴻臚寺結案,不必再將人帶回都察院審了。」 蘇晉接過卷宗,猶疑了一下,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忽聞長街一頭傳來馬蹄聲聲,竟是幾名刑部大員帶著羽林衛來了。 幾名大員下得馬來,拜見過柳朝明與蘇晉後,為首一名郎中道:「稟柳大人,稟蘇大人,兵部有人上奏疏,說都察院蘇大人利用職權之嫌,為其妹的救命恩人,太僕寺使丞邱阿九掩蓋瀆職罪名,且栽贓嫁禍,竟命太僕寺卿將一監正一主薄以流放之名送出京師。七殿下接到奏疏後震怒無比,令下官等即刻請蘇大人回宮,殿下要親自細審此事。」 ▼第114章 蘇晉一聽這話,便知道自己被設計了。 偏生她的戶籍確實記在杞州蘇府名下,倘若蘇宛當真搬出她的官品為人求情,導致無辜的人獲罪,說她以權謀私並不為過。 事已至此,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蘇晉將手裡卷宗遞還給都察院小吏,與柳朝明一揖作別,隨刑部的人回宮裡去了。 都察院小吏對柳朝明道:「大人,七殿下早對蘇大人心存不滿,此案又證據確鑿,難以辯駁,七殿下必定往重了罰。蘇大人此去凶多吉少,小的可要即刻去鎮撫司請衛大人?」 柳朝明沉默一下,道:「不必。」 眼下內憂外患,各地都在整軍,好在朝綱尚存,任憑宮中派系鬥得你死我活,天下大事好歹有人做主。倘若在這個時候讓錦衣衛與羽林衛正面衝突,朝政陷入亂局,外頭那些敵寇匪賊趁火打劫,頭一個遭殃的便是百姓。 柳朝明面色森冷,說道:「你即刻回宮,看他們要將蘇時雨帶往何處,找人拖住了。」 小吏稱是,又問:「那大人呢?」 「本官去一趟文遠侯府。」 柳朝明知道,要救蘇晉只有一個法子,證明蘇家小妹上京一事蘇晉並不知情,是故她抬出兄長官品來求情,也並非蘇晉授意。 早年蘇家老爺承謝煦,齊帛遠之恩,與他二人多有來往,因此文遠侯那裡應當留有與蘇府老爺的來往信函。 酉時已過,雨水漸收,蘇晉回到宮中,由幾名羽林衛領著,往奉天殿而去。 朱沢微已在奉天殿內等她了,見她進來,看了曾友諒一眼,待羽林衛將殿門合上,曾友諒便道:「蘇禦史,兵部有人狀告你以權謀私,為太僕寺邱使丞掩蓋罪行,現已證據確鑿,你可知罪?」 蘇晉心知朱沢微是打定主意整治自己,分辯雖無意,也只能周旋一時是一時,於是道:「曾大人是吏部尚書,便是有人狀告本官,也不該由您來審,當由都察院或刑部問責,大理寺覆核,聖上定奪。」 「蘇禦史此言差矣。」朱沢微漫不經心道,「朝中已無刑部尚書,柳昀是你的堂官,張石山于你有師恩,他二人都當避嫌。你身為禦史,知法犯法,教唆家中小妹仗勢欺人,人人得而誅之,你卻還要在此跟本王論該由誰來審你,豈不多此一舉?」 蘇晉道:「七殿下既要問罪,想必已查過此案,該知臣離家十年之久,與家中人少有往來,也不過是去年家父過世時去過一封家書,並不知家中小妹上京,何來教唆縱容,何來以權謀私?」 朱沢微道:「蘇禦史能說會道,本王不欲與你爭辯,且此案人證據在,已容不得你抵賴。」他說著,讓羽林衛將蘇晉的家書,蘇宛的名帖,以及太僕寺卿的證詞一併呈於殿上,續道,「本王只問你一句話,你可認罪?」 蘇晉掃了一眼所謂證據:「所以七殿下這是不願審,讓臣直接招認嗎?」 朱沢微笑了一聲:「顧左右而言他。」隨即淡淡道,「來人,上刑。」 一旁的羽林將一副拶子扔在地上。 另一邊廂,卻說那名都察院小吏跟隨蘇晉回宮以後,見羽林衛將一干內侍自奉天殿裡清了出去,心道不好,於是佯裝從墀台一旁路過,與守在墀台下的吳敞揖了揖道:「小吏見過吳公公。」又道,「今日柳大人在外辦案,想起一樁急務要交給蘇大人,可蘇大人卻不見蹤跡,也不知吳公公可否請下頭內侍幫忙找找,否則等柳大人回宮後見不著人,小吏便不好交差了。」 吳敞是何等耳聰目明之人,當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說道:「雜家下頭的內侍各有各的職責,等閒不敢曠值去尋人,但蘇大人不是十三殿下走得近麼?眼下清明將至,殿下這幾日都在附近的西闕所進香,柳大人尋蘇大人這事雜家記住了,雜家這就打發個小的去西闕所問問。」 西闕所位於前宮與後宮之間,昔日故皇后便在此離世,後來每年清明前夕,朱景元都會來此進香悼念亡妻。 而今朱景元病重,但規矩不該廢,朱沢微是懶得管此事,便日日裡打發朱南羨去代父悼念。 朱南羨一身素衣抹額跪于西闕所的小佛堂內,正待拈香,忽聞外頭有人叩門三聲,:「十三殿下,小的要進來換香了。」 一名小火者推門而入,跪地跟朱南羨行了個禮,將竹箕裡的新香擱在案臺上,又將香灰掃了,躬著腰退出去時,低低說了句:「蘇大人有難,奉天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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