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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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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南羨聽了這話,心中頓時一沉。 他雖不知這小火者是受何人指使,但他如今被禁足,此人託付到他這裡,想必形勢已萬分危急了。 朱南羨的目光四下裡一掃,借拈香之際,將案臺上一把剪香的剪子攏在袖中,負手回身:「本王要見伍喻崢。」 一名守在堂內的羽林衛道:「不知十三殿下要見伍大人所為何事?」 朱南羨道:「怎麼,本王要見區區一名指揮使,也要跟人請示了嗎?」 他雖落難,好歹還是嫡皇子的身份,且堂內還有鷹揚衛守著,那名羽林衛不敢再有疑:「屬下失言,屬下這就去請伍大人。」 少時,伍喻崢進得佛堂,跟朱南羨拜見道:「不知十三殿下要見卑職所為何事?」 朱南羨站在一片晦暗的光影裡,張了張口,似是說了句什麼。 伍喻崢沒聽清,再拜道:「殿下恕罪,可否請殿下再說一遍。」 朱南羨沉默一下道:「本王傷病未愈,又進了一日香,實在是沒甚力氣,你且走近一些,本王不過想問問南昌府兵的事。」 伍喻崢聞言不疑有他,走近了數步,然而就在這時,忽見銀光一閃,朱南羨反手一抬便將一把剪子抵在了伍喻崢脖子上:「叫守在外頭的人都滾,本王要去奉天殿。」 剪子頭雖不鋒利,但在朱南羨精准的力道下,竟也刺破伍喻崢脖頸皮膚,淌出一行血來。 堂中的羽林衛與鷹揚衛面面相覷,伍喻崢倒還鎮定:「十三殿下以為憑一把剪子就能制服卑職嗎?」 朱南羨道:「自然你也可以兩敗俱傷地跟本王打一場,或者將外頭的羽林衛叫進來,合力將本王殺了也無妨。但你奉命護送本王來西闕所進香,本王若死了,你可能活?反正朱沢微要的只是羽林衛,不缺你一個指揮使,且你手太髒,身上昭覺寺的案子還沒洗乾淨,倘本王也死在你手裡,他正好將所有罪名往你身上一推,自己反倒乾淨清白。」 伍喻崢聽了這話,目光一黯,神色似有鬆動。 朱南羨於是道:「本王不過是想去奉天殿一趟,去不了那今日你我便一起死在這。」他笑了一聲,「反正本王是不要命了,你要不要命,就看你自己了。」 伍喻崢再一沉吟,隨即喝道:「羽林衛聽令!」 「在!」 「即刻退到西闕所外頭去,本官有要事與十三殿下相商。」 朱南羨一進奉天殿便見蘇晉被一名羽林衛制服在地,她的手指被夾在拶子中,左手的四指五指已被夾破淌出血來。 除皇帝外,任何人不得在奉天殿中動大刑,是以朱沢微未用杖未用笞,卻用這種對付婦人的刑罰來逼蘇晉認罪。 朱南羨瞳孔一縮,大步流星走上前去,抬腳踹開制住蘇晉的羽林衛,拎起刑官的領口將他攘倒在地,然後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拶子松了,細看了看蘇晉手指。 好在用刑不久,沒傷到骨頭,但十指的指節間皆傷痕累累,想來是受了不少罪。 朱南羨這才抬眸看了眼蘇晉,見她額間細細密密盡是汗,眸色已疼得渙散,心中宛如被人刮了一刀,啞著聲道:「我來晚了。」 蘇晉的眸光這才漸漸聚攏,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朱沢微道:「十三你也太不像話了,當年父皇為母后進香,每日自辰時守至戌時,眼下戌時未過,你便擅自離開西闕所,實在是大不孝。」 朱南羨恨不得一刀劈了朱沢微,卻強忍住心頭怒火,直起身,目光自地上的狀紙上一掃,淡淡道:「皇兄誤會了,本王聽聞你在此問案,怕有冤錯判錯,特地趕來為蘇禦史作個證。」 他說著,彎身拾起地上的狀紙,粗略看了一遍,見那狀紙右下角已被蘇晉畫了押,知道她一定是被羽林衛強按了指印,於是將狀紙撕了,又道:「這訴狀上的筆跡不是蘇禦史的,其中內容也是胡說八道,蘇禦史的家書是本王著親兵去送的,他何時至,何時歸,她根本不知情,且蘇禦史少時離家,十年未跟杞州蘇府往來,怎麼可能知道當年的家中小妹要上京尋她?恐怕這個叫蘇宛的長什麼樣,蘇禦史都不記得了。」 朱南羨說到這裡,慢條斯理再添了一句:「也不知皇兄查清沒有,這名蘇宛當真就是蘇禦史的妹妹?還是被有心人利用,專程上京來栽贓陷害的?」 ▼第115章 「前言不搭後語,既十年沒跟蘇府來往,蘇禦史又如何及時得知其父過世的消息?」朱沢微道,「十三你與蘇禦史相交甚密,救他心切,這本王理解。但你不能為了救人就作偽證,為兄念你傷病未愈,暫不與你計較,你若再胡攪蠻纏,莫怪為兄連你一齊重懲。」 朱南羨道:「皇兄認為本王作偽證,是因此案尚未水落石出。本王雖是行伍之人,也知道審案定罪需人證物證俱在,眼下蘇宛與太僕寺邱使丞尚在進京途中,皇兄單憑幾樣由通政司呈來的物件就要重罰一名四品禦史,恐怕於理不合。」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忽然抱拳對著朱沢微一揖:「皇兄不如稍後幾日,等蘇宛與邱使丞進京,到時若仍證明蘇禦史有教唆縱容之罪,皇弟甘與她一同領罰。」 日暮戌時,大殿幽幽,朱沢微隔著昏黃的燈火看向朱南羨,片刻隻道:「來人,再給本王多掌幾盞燈。」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朱沢微其實知道他這個十三弟心思明透更甚旁人,但他自小所得的偏寵太甚,雖赤誠坦蕩,卻不願直面這昭昭皇權背後的晦與暗。 都說剛則易折,朱沢微原以為朱南羨經此番大難,即便不會一蹶不振,怎麼也要大半年才回緩過來。沒想到這才短短月餘,他這個從來一根筋的十三弟非但生出了這許多彎彎繞繞的心機,竟還能強壓下對自己的痛恨,變得能屈能伸起來了。 是因為這個蘇時雨嗎? 朱沢微想,若十三還是從前的十三,暫不取他性命實也無妨,可他如今既要算,既要謀,那便是勁敵,是對手,是對自己而言,非殺不可的人。 眉間朱砂發出嗜血之澤,朱沢微神色一肅:「強詞奪理。此案牽連之廣,太僕寺卿,兵部員外郎皆可作證,何來沒有人證一說?你可知被蘇晉構陷的兩名太僕寺官員明日便要被流放隴西?你讓本王等,等什麼?等著蘇時雨將該嫁禍的人嫁禍了,該救的人救了,再來偽造好證據來本王面前自證清白麼?」 一言及此,朱沢微再不看朱南羨,高聲吩咐道:「來人!將僉都禦史蘇晉及為其包庇罪行的十三王朱南羨一併——」 話未說完,奉天殿的門忽被推開。 夕陽西下,柳朝明站在日暮最後一縷霞色中,目光自殿中掃過,涼涼開口道:「本官聽說七殿下拿了我都察院的人,特來問問殿下,此人究竟所犯何罪?」 朱沢微的神情愈發陰鬱:「刑部拿人的時候,柳大人也在場,竟不知蘇晉利用職務之便,栽贓嫁禍太僕寺兩名無辜官員,為其妹蘇宛的救命恩人脫罪一事麼?」 「若殿下口中的蘇宛是杞州蘇府的蘇宛,」柳朝明跨過門檻,步入殿中,「本官可證明蘇禦史對其小妹上京一事並不知情。」 他說著,喚了一聲:「言脩。」 少傾,言脩便自奉天殿外呈著一個託盤而來。託盤上除數封舊信之外,還有一張狀紙。 柳朝明道:「杞州蘇府的老爺是文遠侯的故舊,這些年時與文遠侯有書信往來,七殿下若看了這些信函便知,蘇禦史自十年前離家,確實不曾與蘇府中人聯繫,便是她的近況,蘇家老爺也是自文遠侯處得知。 「去歲入秋,蘇老爺最後一封信函裡稱身子每況愈下,大去之期不遠矣。文遠侯收到此信,託付本官打聽,這才知蘇老爺已于初冬去世。事後本官將此事轉告蘇禦史,她才寫了家書慰問。十年光陰,蘇府變遷幾何她不知,家中人添幾何減幾何她也不知,難道單憑一封去往蘇府的家書,七殿下便要誣衊我都察院的人以權謀私麼?」 「正是如此。」朱南羨道,「蘇禦史將家書交給本王后,也曾言明不知蘇府如今有人丁幾何,要請本王的親兵幫她細細問過。此言本王原封不動地轉告了那名親兵,皇兄既得了蘇禦史的家書,想必本王的親兵也在回京的路上,皇兄等他回京,著他問過便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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