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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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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晉聽他二人這麼一說,便知此事後果不小。 須知在西北邊境的馬市上,一匹馬折合三十六斤茶葉,這一舉丟了十余匹馬,可謂朝廷損失了千百兩銀子。且銀子還不是最重要的,如今北涼整軍,北疆即將戰起,而馬匹作為戰時最緊要的物資,對戰事增益極大,這失去的十余匹馬,該自哪裡填補回來? 那瘦高個一看蘇晉的神色,續道:「想必閣下也知道這其中厲害了。兵部那頭一聽丟了馬就要問責,因邱阿九是我二人點去送馬的,這瀆職之罪便竟落到了我二人頭上,且北方戰起,這時候丟了馬,聽說要罪加一等,處以流放。」 蘇晉卻道:「既是這名邱姓使丞失馬,瀆職之罪也該由他來擔待,你二人雖也該罰,至多不過罰奉,何以竟獲此重刑?」 「這便是最冤的了。」瘦高個道,「卻說那名隨行女子隨邱阿九進了京,一聽阿九因救她獲罪,情急之下,說她此來京師是為尋她離家多年的兄長,且她這位兄長如今正在朝中當官。」 瘦高個說到這裡,重重一歎:「你說她一個清貧女子,便是有父兄在京師做官,又能是個多大的官呢?當時我們都這麼想,便也不曾在意,直到她將她兄長的姓名說出,才知當真是一個威名在外,招惹不起的。 「邱阿九既救了那位大人的舍妹,便算對他有恩,太僕寺卿唯恐重罰阿九得罪那位大人,便將瀆職的罪名按到了我二人頭上。我二人受這無妄之災,也是有苦說不出,只好來大理寺伸冤。」 蘇晉愣了一愣,剛想問問這個威名在外的大人究竟是誰,不妨一名大理寺的寺正從旁路過,認出了她,連忙上前拜見道:「蘇大人既來了,怎麼竟在此處避雨?」言語間神色一肅,看向寺門前的衙差,「可是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怠慢大人您了?」 蘇晉沉默一下,說道:「方才見柳大人進了衙署,想必有事與張大人相商,我不便打擾,是以在此等著,無怪他人。」 寺正惶恐道:「蘇大人這話實在見外,堂堂大理寺,難道還沒有禦史大人歇腳之處嗎?」說著彎下腰,恭敬道,「蘇大人裡面請。」 蘇晉不好推脫,回身看向那兩名太僕寺的官員,問道:「你二人可要隨本官一同進去?」 豈知那名瘦高個已是滿目怔色:「閣下,不,大人可是都察院左僉都禦史,蘇晉蘇大人?」 蘇晉點了一下頭:「正是。」 那二人臉色一下子全變了,跌跪在地,不住地磕頭:「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蘇大人竟也在這廊簷下避雨,一時多話,得罪了大人,大人莫怪,大人莫怪。」 蘇晉道了句:「無妨。」再未多說,隨寺正去大理寺的偏堂歇著了。 其實柳朝明來大理寺,不過為順路取一份文書,並不多作停留。 他與張石山交代了幾句,方從公堂裡出來,就見一名寺正迎上前來,問道:「柳大人這便要走了?」 柳朝明頓了一下,「嗯」了一聲。 若放在尋常,他這樣的六品寺正,等閒不敢隨意與柳朝明搭話的,然今日不同,大理寺與都察院好歹兄弟衙門,人人皆知都察院柳大人與蘇大人關係匪淺,聽說蘇晉之所以能在兩年內官拜四品禦史,與柳朝明的提攜賞識是分不開的。 寺正陪著笑道:「可巧了,今日蘇禦史蘇大人也來了,方才他遠遠瞧見您在衙署外落轎,怕耽誤了您的事,竟就站在署外簷下避雨,連寺門都沒進,好在下官瞧見,將他請了進來。柳大人,您可要見蘇大人?」 柳朝明一時沒有作聲,片刻,他側過眸,淡淡往偏堂微闔著的門看了一眼,然後道了句:「不必。」抬步往衙署外走去。 候在外頭的小吏已將轎子備好了,柳朝明自寺門拾級而下,還沒入得轎中,身後忽有兩人疾奔而來,隔得近了,噗通一聲跪下,濺得滿身泥漿,哭訴道:「柳大人,求柳大人為我二人做主啊。」 柳朝明掃他二人一眼,卻是不理,只回了一句:「自去寫訴狀呈與監察禦史。」便入得轎中。 卻說這二人正是蘇晉方才遇到的太僕寺瘦高個與山羊胡。 然而那瘦高個聽了這話,更是不依不饒,跪行自轎前,攔了起行的轎子道:「回柳大人,若此事監察禦史可管,我二人也不必到您轎子前來喊冤了,正因為小的實在得罪不起蘇大人,得罪不起蘇大人的妹妹,這才來求您做主。」 抬轎之人原沒理這瘦高個,卻在聽到「蘇大人」時,將轎子停住,一名隨行的小吏自轎旁輕聲道:「柳大人,他們說的好像是蘇禦史。」 春雨一落便沒個休止,良久,柳朝明將轎簾子掀開,隔著漫天漫地的雨簾子望向外頭跪著的人,沒什麼表情地道:「何事,說吧。」 卻說將柳朝明送出衙署後,那名寺正便去偏堂請了蘇晉。 眼下已是二月近末,自正月十五開朝以來,蘇晉走訪各寺各部,想聯名上書為十三殿下或沈家請命的事,朝中不少官員已有耳聞,雖也有人稱道一句蘇禦史義薄雲天,但更多的人卻自背地裡歎笑,說蘇禦史一世聰明,卻在當下犯了糊塗,而今朝堂亂局,這要要請的命,該當向誰請去? 是以大理寺卿張石山一見蘇晉,便道:「我知你是為十三殿下而來,也知你與殿下與小沈大人相交匪淺,但眼下時局實在艱難,每行一步都要三思,便是本官願與你一同請命,除非陛下醒來,你我的奏疏能遞到他手上,否則一切徒勞無功。」 然而蘇晉靜了片刻卻道:「張大人誤會了,學生並不是為十三殿下而來。」她開門見山,「實不瞞大人,學生這些日子為殿下走訪只是一個幌子,今日至大理寺,其實是為兩日後的月選前來的。」 蘇晉說著,一撩袍拜下:「學生懇請恩師,兩日後,內閣與三法司商議刑部侍郎的任命時,恩師將學生的名字提到月選的名錄之上。」 ▼第113章 月選,即大隨每月初選舉,提拔官員的制度。 而刑部正三品侍郎,作為三法司的堂官之一,照例只能由吏部尚書,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和左都禦史來提名。 張石山聽聞蘇晉想去刑部,微微皺眉。 蘇晉現任四品禦史,去刑部做侍郎看起來是升遷,但眼下朝局紛亂,還有哪裡比都察院更安全呢? 何況朱沢微想整治蘇晉不是一天兩天了,倘若她去了刑部,上頭又沒尚書壓著,豈不是要獨自擔起大樑,直面各方責難,反倒給了朱沢微好下手的機會。 張石山雖這麼想,卻也知道蘇晉素來行事有自己的道理,並未多勸阻,只是道:「將你提到刑部侍郎的備選名錄上,也無不可,但你要想好了,離了都察院,日後的路便沒那麼好走了。」 蘇晉聽了這話,一撩袍拜下,磕了個響頭道:「學生多謝恩師。」 兩年前,蘇晉為了晁清的案子,也曾有求于張石山,彼時覺得讀書人膝下有千金,跪地求人猶如萬手攥心,而今她已官拜僉都禦史,這一跪卻是比當年容易許多。 看來人是善變,兩年磨礪,竟也令她一身鋒芒盡斂,連膝頭骨也能屈能伸了。 張石山又道:「本官雖能將你提到月選的名錄上,但你也知道,刑部侍郎的提拔,不是我一人說了算,還有個票決。我雖意屬你,吏部那頭一定意屬他人,說到底,最後就看柳昀一人的意思,你可與他提過此事了?」 蘇晉默了默:「尚未提過。」卻道,「但恩師放心,學生自有籌謀。」 張石山尚未來得及問她是怎麼個籌謀法,方才那名將蘇晉引進大理寺的寺正叩了叩門扉,在公堂外打了個請罪的揖:「下官知道不當打擾二位大人說話,但——」他一頓,神色似是焦急,「蘇大人,外頭像是不好了,有兩名太僕寺的官員攔了柳大人的轎子,下官從旁聽了一陣,竟像是在狀告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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