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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沈奚被這幫女眷鬧得不可開交,想問的話一句也問不出。

  他鬧中取靜地細想了想,又朝趙妧望去。

  她臉色不大好,一隻手扶著胳膊,動作像是在捂著傷口。

  沈奚逕自走過去,拽過她的胳膊抬起來看:「你受傷了?」

  趙妧的耳根一下紅了,搖了搖頭道:「不礙事。」

  其實是方才情形混亂,無意被抓傷的,她心中對沈婧有愧,自覺是因為自己帶太子妃來看了貓的緣故才令她受傷,是故也不敢提自己受了傷。

  冬日衣裳厚,尋常的貓抓傷,哪有這般猙獰的,沈奚心中越發不安起來。他忽然抬眸一笑,笑出萬分輕佻,溫言道:「你是姑娘家,留下傷疤就不好了,我幫你瞧一瞧。」

  他說著,抬手去,想要將趙妧的衣袖掀開,將她手背與腕上的傷看得更清楚一些。奈何到處都是血漬,一時竟瞧不清。

  沈奚眉頭微微一皺。

  趙妧忽地將手腕自他掌心一縮,輕聲道:「沈大人愛潔淨,我、我擦乾淨了再讓大人看傷口。」

  沈奚這才又看了她一眼:「你叫趙妧?是趙大人家的二小姐?」

  趙妧原是垂著頭的,聽他這麼說,微微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又茫然地看向他,片刻,低聲道:「是,我叫趙妧。」

  沈奚回頭望去,正好醫正已為沈婧看好傷了,他走過去道:「蔣大人,趙府的二小姐受傷了,勞您過去幫忙瞧一眼。」

  蔣醫正稱是,收拾好藥箱過去了。

  沈奚又將一干侍衛宮婢支走,這才對沈婧的貼身侍婢梳香道:「找幾個靠得住的去太醫院請掌院,去京師衙門請仵作,跟他們說,不管用甚麼法子,給本官查清楚這些貓是怎麼回事。」

  他的眸子裡凜冽得要起風暴,沈婧看向他,問道:「怎麼了,有甚麼不對勁嗎?」

  沈奚冷冷道:「趙府的二千金也受了傷,我方才借著給她瞧傷,扯開衣袖,細看了看傷口,不像是尋常貓抓的,應當是被灌了藥的瘋貓,我怕再等一時半刻,那群貓死了平白錯過線索。」

  沈婧聽他說這話,不由愣了愣,笑道:「你怎麼這樣?那是趙府的阿妧,她小時候還來沈府住過半月,當時三妹日日裡跟你吵架,吵完你氣不過,就去逗她尋開心,你不記得了?」

  沈奚蹙眉想了想,沒想起來:「芝麻綠豆的事,哪能記得這麼多。」喚來一個宮婢將沈婧扶了,「去看看十三,他那裡約莫麻煩。」

  ▼第79章

  沈奚沈婧剛到瓊花閣,朱南羨一行人等已從裡頭出來了。

  戚綾就跟在朱南羨身後,映著影影綽綽的燈火,她的臉上有一抹動人的緋色,可朱南羨的神情卻不大好看。

  一行人等拜見過沈婧,朱沢微道:「皇嫂莫怪,今日之事到底與三哥有關,大家都是皇子,我與老十不怎麼好處置,因此皇嫂命人來傳皇弟時,我已去明華宮問父皇的意思了,方才才聽人說皇嫂被貓抓傷了,皇嫂的傷可還要緊?」

  朱南羨聽了這話,愕然問道:「嫂子被抓傷了?」

  沈婧溫聲道:「不要緊,只是皮肉傷。」一頓,又問,「你這里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嗎?」

  朱南羨一時鬱結,沒有答話。

  十王朱弈珩道:「回皇嫂,已明白了。」他看朱南羨一眼,言語裡沒甚麼責備的意思,「此事十三也有過錯,是他托人將信物交給戚四小姐,說有話要私下與她說,卻在對岸吃酒吃忘了時辰,叫戚四小姐好等,這才遇到了醉酒來林中的老三。」

  沈婧心中不信這說辭,看向朱南羨:「十三,真是你的信物?」

  朱南羨沉默了一下,十分簡略地答了句:「是。」

  戚綾輕輕道:「太子妃莫怪殿下,是……臣女不懂規矩。」

  朱沢微道:「三哥是醉糊塗了,幸而侍衛發現得及時,未釀成大錯,父皇罰他年關這幾日都在禁足在宮裡,明日冬獵是去不成了。」

  他說著一笑,也看向朱南羨道:「十三你也實在是粗枝大葉,你就是再想與戚四小姐說話,日後有的是機會,何必急在這一時,連女兒家的顏面都不顧了嗎?皇嫂,您真應當好好敲打十三才是。」

  他這話說得露骨,戚綾聽了,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然而沈婧卻道:「七弟的話不假,此事確是十三的過錯。他從小粗枝大葉,做事前未必會考慮明白,但也未必會有旁的意思。」

  她再看向戚綾,和聲道:「十三初七就要回藩,這幾日又要冬獵,脫不開身,這樣,等年關一過,本宮與沈奚親自去安平侯府登門致歉。」

  戚綾還未答話,朱沢微道:「皇嫂的身份何等尊崇,若叫皇嫂登門致歉,卻是有些過了。再說此事雖不堪,結果還是好的,總算叫人曉得了十三的心意。方才父皇已下旨,說是夜色已晚,讓十三送戚四小姐回東宮跟著皇嫂歇上一夜,明日再帶上她一起去冬獵。」

  沈婧心中歎了一聲:「既然父皇已下了旨,那便這樣吧。」

  這時,沈奚道:「敢問七殿下,臣聽說方才九殿下與三殿下是一起過來的,眼下三殿下被禁足,九殿下人呢?」

  朱沢微道:「本王這個九弟是甚麼性情沈大人難道不知,他最是膽小,一見鬧出這麼大亂子,嚷著頭疼就先走了,左右也沒他甚麼事。」

  他說著,又與朱弈珩一起朝沈婧揖了個禮:「見皇嫂無事,皇帝與老十也就安心了。」他又拍了拍朱南羨,笑著添補了一句,「下回可不許如此不像話,如花美眷,因你受驚,你可要擔待起來。

  幾人把話敘罷,朱沢微與朱弈珩便往對岸去了。

  對岸仍是笙簫亂耳,觥籌交錯,朱南羨隔著瑤水,遙遙望了一眼,卻瞧不清蘇晉在哪裡。

  沈婧輕聲道:「十三,父皇既下了旨,你先與我一起送戚四小姐回東宮,回頭再過來不遲。」又看向沈奚,「你怎麼說?」

  對岸喧嘩不堪,推杯換盞間都是假聲色,沈奚心裡頭攪攪繞繞,哪還有功夫酬酢周旋,他巴不得找個僻靜處將事情想想明白,於是道:「我也去東宮,待會兒再與十三一同過來。」

  朱南羨回頭看了戚綾一眼,低聲道:「你……跟著本王。」

  戚綾斂衽盈盈一拜:「是。」

  雪夜不好行路,宮婢內侍舉著華蓋提著燈,仍是走了小半個時辰才至東宮。

  沈婧沈奚先去了正殿,朱南羨命兩名宮婢引著,為戚綾安頓好住處,才屏退左右,低聲道:「本王有話與你說。」

  然後他頓了一下,逕自道:「你手裡的劍穗,不是本王給你的。」

  戚綾生得一雙翦水秋瞳,映著這單薄的夜色,楚楚動人,她輕聲道:「不是十三殿下的東西嗎?」

  朱南羨道:「是。」但他又道,「沈家的三姐旁的不會,就愛打絡子編劍穗,沈青樾又是個習文的,那些年她給本王,四哥和十二哥,一共打了百十個劍穗,本王閑得沒處放,遺失一兩個也是有的。」

  戚綾垂下眸,緩聲道:「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玖,百不為多,一不為少。這劍穗對殿下來說不算甚麼,對如雨而言,卻視若珍寶。」

  「如雨」二字,正是戚綾的閨名。

  朱南羨聽到這個「雨」字,微微蹙眉,說道:「你沒明白,本王的意思是,劍穗不是本王給你的,本王也從未命人約見你,今夜之事,應當是有人拿了本王的劍穗作梗,借本王的名義約見你,而你中計了。」

  戚綾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看著朱南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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