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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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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深深,朱南羨英挺的眉眼格外沉靜,他又續道:「方才本王沒當著人說出實情,是因為你到底是姑娘家,本王若再博你顏面,那麼此事傳出去,你的名聲便再沒有了。」 確實如此,倘若他當眾否認,旁人會怎麼想她?便是她稱自己是中計了被人騙了,又有誰會信?旁人只會覺得她是故意去被三殿下輕薄,被發現了又故意賊喊捉賊,到那時,她才是真的百口莫辯。 直至此時,戚綾才有點明白朱南羨話裡的意思了。 可她仍是惘然的,他少年時常來戚府,一幫小姑娘裡,他不是只跟自己說過些話嗎?之前不是說,他將一方刻著「雨」字的玉珮貼身藏了兩年,打算送給自己的嗎? 戚綾心中有些不甘與不信,於是道:「殿下言重了,若非如雨心中盼著與殿下私下見上一面,何至於中計。」 朱南羨默了默,道:「本王言盡於此,與你多說這許多,是希望你再不要誤會。」 戚綾還想問明白「誤會」二字究竟是何意,他是有心上人了嗎?可這些年,她從未聽說他跟任何女子走得比她更近。 可沒等她追出兩步,朱南羨已大步流星地走遠了。 殿中太暖和,沈青樾倚柱坐在廊下,拾了根枯枝,滿是隨意地撩動著滿地雪碴子。 梳香方才已來回過話了,那些貓之所以傷人,是因為有人為它們灌了瘋藥,這瘋藥藥性太猛,吃過以後,眼下都已奄奄一息了。 沈奚又將心中的頭緒理了一遍。 今夜的事,大致可分為兩樁—— 其一是老貓與瘋貓的死。這事面兒上看不算大事,但其流言卻與昔日宮前殿璃美人之死一脈相承,此事若當真與宮前殿的案子相關,那麼當中因果牽扯複雜,只得暫擱在一旁。 其二便是三殿下輕薄戚綾的事了。這事在面兒上看也不複雜,朱稽佑本就是好色之徒,美色當前見色心起也不怪。然而往細處想想,如今的朱稽佑已不是昔日的藩王了,他目下性命難保,今日廢這麼大功夫討景元帝歡心,不就是為了讓其父皇佑自己一命? 既如此,他何必要在這個關頭招惹戚家?這不等同於找死嗎? 所以此事看似合理,事實上一定不是朱稽佑本意為之。 登聞鼓一案後,朱稽佑剝權削藩,等同一招廢棋。那麼又會是誰,要利用這一招廢棋來做甚麼事呢? 沈奚心中有一個念頭漸漸升起——既是廢棋,那麼這事的重點一定不在朱稽佑身上,後頭一定還有事發生,對,說不定就是一招聲東擊西! 沈奚想到這裡,驀地站起身。可他還沒往瓊花苑走,就見朱憫達也回東宮了。他一邊與身旁的羽林衛交代了兩句,看到了沈青樾,頓時寒聲道:「方才命人到處找你,怎麼躲到這裡來了?」 沈奚心中覺得不妙。 這才亥時,往年的小年夜都鬧到子時末才散,朱憫達身為太子,這麼早回東宮,一定是出事了。 他心中這麼想著,臉上卻端出一副笑嘻嘻的神色:「姐夫這個時辰回來,是哪個不體己的惹您動了氣,叫您看著吃不下宴了?」 朱憫達懶得看他擺花架子,拋下一句:「你跟本宮進來。」得到殿中,他才又道:「柳昀受傷了,筵席提前散了。」 仿佛有人將巨石拋於河中,沈奚已微漾的心中終於掀起波瀾。 他問:「是柳昀?」 不是「柳昀」,而是「是柳昀」。 然而朱憫達卻沒注意這一字之差,只道:「登聞鼓一案後,老三氣不過,覺得蘇時雨毀了他,今日在那群持劍公子裡安排了一個刺客,原是要去殺蘇時雨,剛好柳昀在邊上,幫忙攔了一攔,就傷著自己了。」 沈奚笑了一聲:「哦,三殿下今日可真閑,這頭有功夫調戲戚四小姐,那處還有閒心安排刺客,他是真不要命了?」 朱憫達道:「刺客當場就抓了,確實是常年養在老三府上的一名持劍公子不假。」他頓了頓,問:「你在懷疑甚麼?」 沈奚臉上還掛著笑,眼底卻寒意畢現:「那柳昀呢?甚麼事這麼巧,竟要勞動他左都禦史大人出來擋刀子?他可不是這樣的人。」 朱憫達目不轉睛地看著沈奚,直覺他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了,默了一下才道:「他似乎是病了,今日自開宴後,臉色一直不大好。」 沈奚冷笑道:「是嗎?難得左都禦史也犯病,我可要去關心一下才好。」 他說著,不等朱憫達再作吩咐,舉步就朝殿外走去,可等他走至殿門,忽又回過頭,笑嘻嘻地道:「姐夫,今日出了這麼多事兒,不吉利,要不您跟陛下請個旨,這冬獵咱們改日擇個吉日再去?」 朱憫達寒聲道:「你倒是想得出,冬獵是父皇定下的祖制,豈能因為區區一臣子受傷隨意更改?天家顏面還要不要了?」 沈奚聽了這話,靜靜地站在殿門口,他臉上的笑意徹底收起來了。整個大殿的燈火都照在他身上,那顆奪目的淚痣天生含帶著一絲黯淡隱憂,過了會兒,他低低「嗯」了一聲,折身走了。 朱南羨正往大殿來時,就見沈奚疾步從他身旁擦肩而過。 他愣了一下,似乎從未見過這樣凜冽的,陰沉的沈青樾,待他再要回頭想看明白時,沈奚的衣角已擦著拱門消失了。 等見到朱憫達,朱南羨問道:「皇兄,我聽說柳大人受傷了?」他微頓了頓,「我想去看看。」 朱憫達見他似乎已明白事情的因果,猜到他想見的人其實是蘇時雨,當下也沒攔著,只道:「青樾似乎有些不對勁,我怕他會鬧出甚麼事端,你跟去看看也好。」 ▼第80章 瓊花閣內有一暖閣,柳朝明閉目半臥於榻上,任醫正為他包紮傷口。 宮前殿那名內侍給他的藥是在開宴前吃的,方才只是有些不適,眼下大約因為受了傷,藥力終於發散開來,五臟六腑如受烈火焚燒,灼痛之感幾欲奪魄。 等醫正包紮好傷口,診完脈,柳朝明的額間已滲出細細密密的汗。 蘇晉看他這副模樣,不由擔憂地問:「方大人,柳大人這病症可還要緊?」 方醫正眉頭緊鎖:「柳大人這是風寒侵骨之症。按說尋常的風寒,不會如此來勢洶洶,老夫猜測,這應當是由於受傷所致,傷雖不重,奈何失血有傷本體,又或因連日操勞,這才徹底引發體內病氣,是故脈象沉而無力,乃重症之兆。」 蘇晉聽了這話,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方才沈奚離開後,她又以親故去世為由,拒絕了幾位來求親的臣工,還是舒聞嵐這個病秧子過來提點了一句,說柳朝明的臉色似乎不大好。 蘇晉舉目望去,只見柳朝明正自一處喧嘩的人群中慢慢走出,臉色豈止是不大好,已可稱作慘白無色了。 她走過去方問了沒兩句話,則見一個內侍低垂著頭過來斟酒。 蘇晉回京後,去過一次三王府,朱稽佑府上的十二名持劍公子她是見過的。這名斟酒內侍唇紅齒白,她瞧著眼熟,心中疑慮竇生,已是要拉著柳朝明退避,誰知杯酒之下寒光一閃,柳朝明反手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掩於身後,當胸便中了內侍刺來的一刀。 傷口不深,內侍手中的短刀當下便被眼明手快的錦衣衛同知韋薑挑飛了。 可左都禦史在年關宴上遇刺,這筵席怎還叫人吃得下去?且有不少去過三王府的朝臣業已認出這名行刺的內侍正是那十二名持劍公子之一,都猜測朱稽佑記恨蘇晉,是故派人刺殺她,奈何左都禦史為她擋了這一刀。 朱憫達過來命人將行刺之人收押後,便將筵席散了。 直至此時,蘇晉的心仍是懸著的,胸中雖有自責與內疚交織,偏生還長在了滿腹的疑雲叢叢中,千思萬慮自眸中滲出,化作一眉頭的蕭索。 方醫正見她如此,還以為她只是因為心憂柳朝明所致,勸道:「蘇大人不必愁慮,柳大人此病雖看著兇險,但於性命無礙,老夫這就去為大人開一劑調理風寒的藥方,再佐以止血化瘀的藥湯服下,只要將養足月,必可痊癒。」 蘇晉道:「有勞方大人了。」 方醫正收拾完藥箱,還未退到門口,便見沈奚帶著一身寒氣逕自闖入暖閣之中,對著屋內一干忙裡忙外的內侍道:「都滾出去。」 內侍們見他目色森冷,不敢有違,無聲地退出閣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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