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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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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三兒手裡捏著一杳被朝中各大員硬塞來的八字,深思,他要怎麼樣妥善而又不傷及各臣工顏面地將此事解決呢? 讓蘇晉自己挑一個?錢三兒搖搖頭,且不說眼下蘇晉根本無心娶親,就是她有心,對著這十餘帖迥然相異的八字,她哪裡辨得出良緣孽緣,總不能抓鬮吧? 錢三兒想,這可愁死本官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錢三兒這頭愁歸愁,趙衍那頭已張羅起來,將蘇晉的八字拿了跟婉兒妧兒都合過,皆是良配,一時喜上眉梢。 然而過了會兒,他又樂極生悲地想,早知今日該把婉兒與妧妧的畫像帶來,讓蘇晉自己挑,挑合意了,說不定今日就能把親事訂下來,省得外頭那群豺狼野豹跟他搶女婿。 臘月二十八那日,宮裡有只老貓死了,闔宮上下都驚了一跳。 這貓是已過世的淑妃養的,淑妃出生卑微,當年只是個選侍,誕下十王朱弈珩後,因皇貴妃尚無子嗣,便將朱弈珩寄養在貴妃宮裡。 彼時淑妃飽受生離之苦,成日以淚洗面,便是景元帝將她封為婕妤也難以解憂,直到後來養了只貓才緩過來。 便是這只老貓。 一開始有人說,這是只通人性的靈貓,不然怎麼婕妤一養了它,便心境紓解,氣色漸佳呢;不幾年,婕妤生下十二王朱祁岳,被晉為淑妃,又有人說這貓是只福貓,不然淑妃怎麼能誕下兩位龍子呢。 這貓的靈福之氣不脛而走,便是景元帝也默許了它的存在,明令各宮人不可捕殺。 於是此貓便在宮裡悠哉悠哉地活了二十餘年頭,活成了一隻長命百歲的,有自己貓跟班的老貓,一直到前一日,臘月二十八。 老貓是淹死的,大約是年紀太大了,已辯不得路,撈上來時還有最後一口氣,可惜沒撐住。 後宮中人生活聊賴,閑來無事,便信神信佛信些有的沒的,聊作寄託。 於是有關貓的傳言很多。 有說這宮裡每一隻貓身上都附有一個冤死之人的靈魂。 有說只要被貓抓傷,七日之內必有大禍臨頭。 更有人說,倘有貓枉死,一定有不乾淨的東西作祟。 臘月初,璃美人慘死宮前殿的各種流言還未消弭,臘月末,這一隻人人都以為它會千年不死的老貓溺斃,更為本來不平靜的後宮籠上一層深影。 傳得最多的是,那不乾淨的東西是昔日岑妃的冤魂。 於是掌管後宮事宜的宗人府一下子忙成了陀螺,領著宗人令與左右宗正的三位殿下還好,苦的是下頭辦差的。 年關臨近,老貓一死人心惶惶,闔宮上下都要熏艾草驅邪,卻只有兩日時間。 宗人府各要員忙得腳不沾地,尤其是胡主事。 胡主事非但忙,且還十分糟心——他一邊囑咐著各宮熏艾草的事宜,一邊盯著堆在十三殿下案頭各臣工之女的畫像。畫像都快積灰了,可殿下他非但不看,對此事的態度就一個字:燒。 胡主事哪裡敢真燒,萬般無奈,托人找太子妃告黑狀。 東宮根本不回話。 這日清早,朱南羨一進公堂,看到早該付之一炬的畫像又端端正正層層疊疊地擺在了自己案頭,終於動了怒。 他招來胡主事,明言:「若本王明日來還看到這些畫,將就著當柴禾,把你一塊兒點了。」 胡主事嚇得磕頭,嘴上說:「微臣這就燒,這就燒。」 等到帶著兩名內侍將畫像從朱南羨案頭一股腦清出去,他又想了,若他將畫像燒了,也不必等十三殿下動作,聖上,東宮,禮部,誰都能索他的命。 哦,還有個甚麼都管,甚麼都能參一本的都察院。 一想到都察院,胡主事福至心靈,恰好身後的內侍也從旁提點:「大人,要不咱們先將這些畫像藏起來罷。」 藏到一個十三殿下想不到,找不著,不怎麼敢動的地方去。 胡主事與都察院二當家趙衍乃多年舊友,早些年兩人各領七品銜時,便兒女訂了一門娃娃親。後來趙衍官運亨通,按理說胡主事是高攀不上了。然而趙衍為人正直,恪守承諾,仍是到胡主事府上提了親,兩家人從此結為親家。 胡主事想,眼下能幫得上他這個忙的,大約只有右都禦史趙衍趙大人了。 他命人用裹艾草的麻布將畫像裹了,堂而皇之地帶著兩名內侍一路行至前宮,來到都察院外求見趙大人。 趙衍一聽說胡主事的來意,覺得十分不成體統,本想推拒,可他轉而一想,自己眼下不是正缺兩名閨女的畫像嗎,胡主事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 況且明日就是年關宴,蘇晉這成日裡躲在都察院裡頭,明日總不能不見人吧?到時候皇親貴胄,達官能人少不了要拉著她說親的,自己搶不過怎麼辦? 趙衍於是肅然道:「好,我就幫親家保管一日,親家明日記得把畫像拿走。」 兩名內侍跟著趙衍一路穿過中院,行至值事房前。 卻不料趙大人驀然頓住腳步,他二人險些撞他背上。 三名堂官的值事房是挨著的,而趙衍的房前,正站著兩位不速之客——柳朝明與錢三兒。 錢三兒知道柳朝明與蘇晉大約沾了點親故,正為了蘇晉的事來找他,可惜還沒說出個所以然,就撞見趙衍了。 兩名內侍見到左都禦史大人,嚇得跪在地上,自報家門乃宗人府屬下,可惜手裡畫像實在太多,一時拿不住落在地上,果在麻布裡的美人圖便一一滾了出來。 柳朝明與錢三兒知道趙衍跟宗人府的關係,一見這許多畫像,大約猜出點因果。 錢三兒在公務裡講規矩,私下裡卻不愛畫方圓。 他方才還在愁怎麼讓蘇晉自他手裡十餘帖八字裡選出一個心儀的,看了這許多蓋了宗人府戳的畫像,心生一計。 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極了。 錢三兒彎起月牙眼,十分和顏悅色地走到那名抖得惶惶不可終日的內侍跟前,彎下腰幫他將畫像一一拾起,然後溫聲道:「沒事了,你二人退下罷。」 兩名內侍如蒙大赦,一溜煙兒跑了。 錢三兒又笑眯眯地對趙衍道:「趙大人,那三兒這就幫你把畫像拿去您的值事房擱著?」 趙衍覺得錢月牽純屬黃鼠狼跟雞拜年。 他這話的意思琢磨琢磨,難道不是反正真出了事有他老趙頂缸? 趙衍一臉鬱結地跟著錢三兒一起進了值事房,沒留神柳朝明也進來了。 值事房挺寬敞,三位堂官對著一桌子堆積如山的美人圖,一個竊喜,一個鬱悶,一個面無表情,但都沒走。 都察院一年也閑不了幾日,公事上大都能通力協作,誰成想這好容易閑下來的時光,難道要糟蹋在「勾心鬥角」身上了嗎,趙衍更加鬱悶地想。 他能猜到錢三兒的目的,錢三兒自然也能猜到他的,但兩人都繃著,誰也不先開口,畢竟不是甚麼光彩事。 這時,蘇晉叩了叩值事房的門,問:「趙大人,您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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