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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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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趙衍找蘇晉做甚麼,自不必言說。 他看了眼賴在他值事房不走的二位,對蘇晉道:「蘇禦史,借一步說話。」 錢三兒眼中笑意如漣漪,裡裡外外全是套:「趙大人有話不能在此處說嗎?咱們都察院何時這麼見外了?」 趙衍不作聲地回頭看他一眼,牙縫裡蹦出兩個字:「私事。」 蘇晉聽到「私事」二字,心裡驚了一下。 她這些日子雖身在都察院,但並非不聞窗外事的。禦史這官職,歸根究底就是監察彈劾,監察有大小,上至家國天下,下至雞零狗碎,是以哪戶人家去錢三兒府上求了親,不消蘇晉親自查,手底下幾名禦史自會告訴她。 蘇晉深覺對不起錢三兒,但她也沒奈何。 這幾日,她已忙中抽空的將不娶親的藉口羅列了一二三到九九八十一,其中最好的一條已被錢三兒用了去,若她再稱問道修佛,便讓人覺得假意推脫了。 餘下的藉口都是歪瓜裂棗,蘇晉想,總不能聲稱自己身有隱疾罷,她蘇大人終歸還是要臉的。 蘇晉知道趙衍為何找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錢三兒又道:「正是私事。」 他笑意滿眼地在一案堆積如山的畫軸裡翻出兩卷寫了「都察院趙氏」的逕自遞給蘇晉:「趙大人,您不是緊趕著給蘇禦史說親嗎?拿著兩張八字他能瞧出甚麼,不如請他看畫。」 然後他笑意更深了,十分和藹可親地對蘇晉添了句:「我排個隊。」 這話的意思是,倘若蘇禦史對兩位趙家小姐不滿意,他手裡還有十余佳麗。 趙衍未想錢三兒竟敢將這層意思挑明瞭說,不由撚起一絲嚴肅斥道:「放肆,這臣工之女的畫像,豈是我等隨意看的。」 可看著畫已然到了蘇晉手裡,心中又生出期盼,他是真巴望著她能從兩幅畫裡挑一個,蘇晉年紀輕輕,前途無量,為人謙和不浮躁,倘能得這樣的賢婿,豈不美哉? 而蘇晉聽到「臣工之女」四字,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她看著畫軸上宗人府的戳,不由道:「敢問趙大人錢大人,這是……各臣工送去給十三殿下選皇妃的畫像?」她一頓,「怎麼到都察院來了?」 趙衍與錢三兒在蘇晉的目色裡隱約捕捉到一絲不快,以為她這模樣,是不滿他們將十三殿下挑剩下的塞給她,於是解釋道:「宮裡那只老貓不是死了麼,各宮熏艾草,宗人府怕將畫像點著了,這才拿來都察院放一日。」 蘇晉將信將疑。 趙衍剛直不阿了數十年,這一回又是徇私又是扯謊,一看蘇晉有疑色,忍不住道:「罷了罷了,此事就當我不曾提過。」 誰知蘇晉目光再一掃值事房中,堆了整個案頭的畫軸,微微沉吟,竟回了一句:「那就……都看看吧。」 此言出,早自屋中坐著的柳朝明似乎愣了愣,別過臉來看了蘇晉一眼,須臾,又埋下頭吃茶去了。 趙衍默不作聲地將房門掩了,回過頭,忍不住又問了句:「哎,咱們這樣……是不是不大合適?」 蘇晉與柳朝明皆不答話。 錢三兒道:「過了年,偶爾違個禁,怎麼了?誰還沒個出格的時候?」 趙衍心道也是,都察院三位堂官公事上各司其職各謀其位,私下裡辦起事來倒沒那麼多講究。 將要把畫展開,他看了柳朝明與錢三兒各自一眼,忍不住又道,「不是,這會子是我給蘇禦史說親,你倆也看著算怎麼回事呢?」 錢三兒道:「你說親,不得有一個保媒拉纖的?」意示自己,「不得有個長兄幫著掌眼?」意示柳朝明。 趙衍拿眼神去問柳朝明:是這意思嗎? 柳大人終於放下他金貴的茶盞,言簡意賅:「看吧。」 兩幅畫卷展開,分是趙家大小姐趙婉與二小姐趙妧。 蘇晉的眼神在趙妧的畫上多停留了半刻,只見她眼如春杏,眉似新月,一身水綠衣裙沾著點春來的生機。 趙衍其實是希望蘇晉能瞧上趙婉的,一看她這模樣,不由道:「妧妧是好看些,就是人有些怯生,又是個庶出,性情是好的。」 蘇晉卻不表態,只道:「有這樣兩個女兒,是趙大人的福氣。」 看完趙衍那頭的,錢三兒將手裡的一杳八字交給蘇晉,自書案上撿出畫來一一展開。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卻不似趙衍為自家女兒說親,須臾就給蘇晉瞧了個七七八八。 蘇晉一一看罷,只覺大家閨秀有之,小家碧玉亦有之,樣貌出眾的有之,亦有聲名在外的才女。 畫軸還剩最後兩卷,錢三兒見蘇晉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便道:「餘下這二卷,其中之一,」他拾起一個卷軸遞給蘇晉,「出生最好的。」 蘇晉徐徐展開,錦花叢中立有一女,額點梅花,頭戴金釵,一身宮裝華服,年紀尚輕,但鳳目裡卻隱能觀出不可一世之態。 蘇晉的眼神落在畫軸一旁的四字上——郃樂郡主。 她知道此人。 郃樂郡主名朱郃樂,其父乃故皇后的表弟,是故皇后在世的唯一親人,雖一無戰功顯赫,二無政績昭著,但因著這層宗親干係,景元帝便為他一家賜了個皇姓「朱」。 朱郃樂雖是郡主,但因宮中並無嫡公主,她幼年時,又曾寄養在故皇后膝下兩年,自小便有些自視甚高。 尤其是當年寄養在東宮時,曾追著朱南羨左一聲表哥右一聲表哥地叫,還是朱憫達聽了不過耳,到底是嫡皇子與郡主,尊卑之分也不知,將她訓斥一通過後,才有所收斂。 但朱郃樂喜歡的並不是朱南羨。 錢三兒在一旁好心提醒:「專程拿這畫給你看,算是你我同為都察院禦史,我徇個私,好心提醒你一句,她出生雖高,但絕非良配,何況她喜歡沈大人,這便罷了,還喜歡得有點不依不饒死去活來。」 蘇晉道:「既如此,怎麼八字配到我這來了。」 錢三兒輕描淡寫道:「哦,這也沒甚麼,沈大人甚麼性情甚麼模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女子見了他,少有不動心的。」 柳朝明又端起茶盞,看了蘇晉一眼,見她臉上沒甚異色,垂下眼簾去吃茶。 錢三兒續道:「當年沈大人還是尚書府沈公子的時候,自秦淮河邊一走,就要被砸幾十條手帕,年未及弱冠,朝中半數以上家有未嫁女的都找沈尚書說過親,可惜那幾年沈公子年少風流,無心娶妻,流連煙花之地。」 蘇晉訝異地挑起眉,未曾想沈奚還這般荒唐過,但一想他的性情,又覺合乎情理。 後宅不是有句打油詩麼——文臣有沈柳,武將有戚衛。其實這詩後面還接了一句膽大包天的,初七看月星十三,不及冬月尋梅蹤。 然而,昨日宋玨將這詩念給蘇晉聽的時候,提點了一番,說後頭幾位的桃花加起來,都比不過這排頭一號的沈公子。 錢三兒道:「扯遠了。」又自揀選出來的畫軸裡,拾出最後一幅遞給蘇晉,「我覺得你會喜歡這個。」 畫軸上有四字,翰林舒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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