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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水榭裡又傳來淫靡的笑聲,蘇晉暗忖了半刻,想到自己左右已是一條砧上魚,能多拖一刻是一刻,便開門見山地問:「酒裡放了甚麼?」

  朱覓蕭又笑了笑,倒也不跟他繞彎子:「這個蘇禦史大可以放心,三杯酒裡,只有一杯是毒酒,禦史如果運氣好,死不了。」

  蘇晉又問:「另兩杯呢?」

  朱覓蕭道:「通常另兩杯一杯是清酒,一杯放媚藥,不過,蘇禦史是極難得才肯賞臉赴宴一回,因此今夜這兩杯酒裡,都放了媚藥。」

  蘇晉眸色一寒,看向朱覓蕭似是毫不在意道:「媚藥是給女人吃的,殿下拿來賞微臣,這是甚麼道理?」

  朱覓蕭笑道:「是,是給女人吃的。但豈知禦史不是有斷袖之癖之人呢?蘇禦史若非憑著這張臉以色侍人,又如何在兩年內,從區區知事升任僉都禦史?又如何得朱十三再三庇護?本王今日正是要借此酒試一試。禦史放心,服下此酒,無論你好龍陽或好脂粉,三哥這裡有的是侍女孌童供你享樂。」他說著,回過頭看向正跟兩名碧眼女子糾纏的朱稽佑,「啊」了一聲道,「本王險些忘了,還有一對『金翅鳥』呢。」

  金翅鳥原是傳聞中的神鳥,蘇晉萬萬沒想到朱覓蕭所說的「金翅鳥」竟指的是那兩名波斯女子。

  他的言語粗俗不堪,蘇晉再不忍聽下去,剛回過身,就見棧橋另一端大步走來一身著月色蟒袍,玄色大氅之人。

  他腳下像履著勁風,來到蘇晉身邊,一揮手將那託盤掀了,酒水灑落入湖,泛起粼粼波光。

  朱南羨目色泠泠地注視著朱覓蕭,忽然揚眉一笑:「不用試,本王就是喜歡她。」

  ▼第49章

  朱覓蕭看到朱南羨,臉色有些難看:「皇兄不在宮中陪父皇用膳,怎麼來此了?」

  朱南羨不理他,牽了蘇晉的手腕,對持刀攔在跟前的兩名侍衛道:「滾。」

  兩名侍衛連忙收刀拜下。

  水榭中的舞女見此態勢,也紛紛退到一旁跪拜。蘇晉看了一眼這些舞女,朱稽佑會享樂,連舞女都挑形貌相似的。

  朱稽佑在兩名碧眼女子的摻扶下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到朱南羨跟前:「十三弟來了?」他雙頰酡紅,目色迷離,一張嘴滿口酒氣,「來人,給本王的十三皇弟上酒!」

  一名婢女呈上酒來,酒杯旁,還有一個丹藥瓶。

  朱南羨問:「這是甚麼?」

  朱稽佑打了個酒嗝道:「這是寒食散,吃了以後——」他看了一眼朱南羨握在蘇晉手腕的手,「嘿嘿」笑了一聲,道:「來人,給蘇禦史上一杯『赭水』。」

  另一名穿著清涼的婢女呈上酒來,酒水呈赤紅色,與方才三色酒的其中一杯一般無二。

  朱南羨一聲不吭地鬆開蘇晉的手腕,端起那杯『赭水』,晃了晃,對獻酒的婢女道:「賞你了。」

  那婢女抬眸看了朱南羨一眼,雙頰頓時飛紅,從他手裡接過就被,慢慢飲盡。

  酒性發散的極快,不過須臾,這名婢女呼吸便急促起來,玉頸之間竟滲出細汗。

  朱稽佑看了這場景,忍不住舔了舔唇。

  一旁的朱覓蕭對婢女道:「愣著做甚麼?還不趕緊好好伺候十三殿下?」

  婢女應了聲「是」,也不知是酒性催發還是確有情動,不顧儀禮便往朱南羨身上貼去,卻被他一個側身避開。

  朱南羨掃了託盤上的寒食散一眼,淡淡道:「三哥這裡除了這些下作的東西,就沒別的了嗎?」

  這話儼然將朱稽佑與朱覓蕭一齊罵了進去。

  朱稽佑在山西大同府稱王,誰見了他不是俯首貼地,幾曾受過這種謾駡?他臉皮子抖了抖,幾乎就要發作,卻念及朱南羨是嫡皇子,生生將一口悶氣忍了下去。

  朱覓蕭心中亦恨極,眼中的猙獰色幾乎要掩不住,卻還笑道:「三哥,咱們險些忘了,十三皇兄自小尚武,眼下又好龍陽,你府上不是養著些會劍舞的公子嗎?」

  朱稽佑聽明白他的意思,端出一副猶疑色:「是養著,可九弟,十四弟,蘇禦史都在,又無功夫傍身,只怕那些個不中用的一個閃失,刀劍無眼。」

  朱南羨聽了這話,才瞧見對面還坐了一個九王朱裕堂。

  朱覓蕭道:「這有何妨?我等又不是沒見過世面,請吧。」

  須臾,只見水榭外走來十二名持劍公子,統穿著敞胸白裳。一時間鼓瑟起,持劍公子踩著鼓點,或攀山攬月,或素手摘星,倒真有幾分像練家子。

  笙歌再鳴,鼓點加急,忽然間,十二名持劍公子分作三人一列,朝四方刺來。

  朱覓蕭不知何時已退到蘇晉身旁,正要抬手將蘇晉推向那刺來的劍,卻被她一個閃身避開。

  與此同時,朱南羨左手抓住他的胳膊,右手持刀,刀鞘打偏劍鋒,刀柄在手裡挽了個花忽然往下反壓,突如其來的力道使劍柄往上震開,三名持劍公子猝不及防,手中劍齊刷刷落在地上。

  朱南羨回過頭也不客氣,左手往回一折,只聽「喀嚓」一聲,朱覓蕭發出一聲慘叫,胳膊肘歪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竟是脫臼了。

  朱南羨收了刀,這才道:「花拳繡腿,不看也罷。」

  朱稽佑與朱裕堂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總算是看出,朱十三今日正是沖著十四來的。

  好半晌,朱稽佑才道:「十、十三弟。」朱南羨抬頭看他一眼,朱稽佑一抖,咽了口唾沫,「胳、胳膊。」

  朱南羨淡淡道:「嗯,胳膊。」然後擰著朱覓蕭的手,往回一送,又將胳膊給他接了回去。

  朱覓蕭哪裡受過這種罪,疼得聲嘶力竭,好不容易回緩過神來,再不掩恨意:「好,好,朱十三,你等著,本王——」

  話未說完,卻見朱南羨抬腳將方才落於地面的長劍一挑,右手接住,轉身便朝他刺來。

  一道寒芒自朱覓蕭眼旁閃過,擦著他的右耳,紮進一旁的地面。

  水榭中寂靜無聲。

  朱南羨將長劍從地面拔出,放在手裡把玩:「怎麼,還要讓本王給你全身都松松筋骨?」

  豆大的汗液從朱覓蕭額間滲出。

  耳邊不過破了一個口子,可卻有如鑽心刺骨一般疼痛。

  朱覓蕭這回真的有些怕了,瑟然道:「本王與你無冤無仇,你不請自來,到底想怎樣?」

  「無冤無仇?」朱南羨聽了這話,拿劍指向朱覓蕭的脖子,竟令他一時不敢起身,「本王在南昌府不過年餘,你派了五回刺客,本王回京,你命府兵在茶寮伏擊,你次次想要本王的命,這叫無冤無仇?」

  言罷,劍尖更往裡送了些許,脖頸上出現一道細微的血痕。

  九王朱裕堂見此場景,跌坐在一旁,忍不住勸道:「十三,算了。」

  朱覓蕭掙扎著道:「你既然將計就計讓你的兵馬先行,早做好埋伏將那群府兵全抓了,你就該知道他們不是本王派的,他們是,」他一頓,「他們是九哥府上的。」

  朱南羨將劍收了,看向朱裕堂:「你還幫他說話?」

  然後他自袖囊裡取出一封信,往地上一扔:「那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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