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
| 七三 |
|
|
|
朱覓蕭這回實在太過,若非看在父皇壽辰將近,身體每況愈下,他堂堂東宮太子,要了十四的命都是輕的。 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當年朱南羨就藩前,曾求他無論如何保蘇晉安危,且承諾日後定會助他登基,如今看來,一個蘇晉一個朱十四,能換他的十三皇弟曠若發矇,一日千里,不可謂不值。 朱憫達伸出手:「日後險阻,有你與為兄同行,幸甚!」 朱南羨默了一默,抬手反握住他的手掌。 朱十七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以為他二人只是在說朱覓蕭的事,也將手放於他二人交握的掌上,說道:「大哥,十三哥,還有我!」 朱南羨掃他一眼,揚唇淡淡一笑,一把打開他的手:「你湊甚麼熱鬧?」 朱憫達亦笑了笑,負手道:「走罷,你們皇嫂該等急了。」 等朱憫達三人一走,眾皇子三三兩兩須臾便散盡了。 已至未時,一大早還十萬分晴朗的天慢慢蓄起雲團子,沒了傾灑而下的日暉,四周頓時添了幾分寒意,朱沢微的馬車在一間茶樓旁停下,掀簾看了看,則見周圍的人無不攏起袖子縮著脖子,步履匆匆。 他又在馬車裡坐了半日,直到茶樓裡的跑堂過來通稟說,裡頭的客人已來來回回換了一批,這才下得馬車上了二樓隔間。 隔間內,有一黑袍人正臨窗遠眺,聽到腳步聲,悠悠道了一句:「這宮中的格局,要變了。」 桌案上擺了一盤殘局,朱沢微看了一眼,溫雅一笑,坐在棋盤一側執白:「哦,怎麼變?」 黑袍人道:「朱十三回宮,今非昔比,難道不是太子一方獨大?他手下人才濟濟,刑部沈拓,兵部龔荃,大理寺張石山,還有翰林院。」 朱沢微落下白子,漫不經心道:「不過一幫老朽。」 黑袍人道:「所以你該慶倖,戶部沈奚雖是大皇兄的小舅子,卻是一個凡事都留三分餘地的人,否則憑他才幹,若當真全心輔佐太子,你的日子可會好過?」 朱沢微的指尖敲了敲棋盤中腹的位子,笑道:「沈青樾的性情,和柳昀有一點相似,他們絕不會真正臣服於任何人,只忠於自己的心,所以本王根本用不著擔心這一點。」 黑袍人聽了這話,回過身來:「那都察院的蘇晉呢?不到兩年自從八品升任四品僉都禦史,實在有些本事。」 朱沢微看著棋盤搖了搖頭:「此人不簡單,身上像是藏了秘密。」又沖黑袍人揚了揚下頜,示意他自棋盤對面坐下,「當年蘇晉落水,朱十三連夜送了兩名侍衛出宮,我派人抓到一個,另一個跑了,可惜沒問出甚麼來。後又派人去杞州查他的身世,卻總查不詳盡,像是裡三層外三層地被裹了一團霧。」 他說著一笑:「不過他做起事來有一股狠勁,明敏透徹,確實有些本事。」 黑袍人亦執棋落下一子:「那你可要趁她根基未穩,將她歸攏過來?」 朱沢微道:「我從不用不知根底之人。」 然後他盯著棋盤,忽而又一笑,以一枚白子吃掉數枚黑子:「不過,可以利用。」說著喚來一旁的隨侍,道:「你派人去告訴老九,讓他跟朱十四請罪示弱,然後一起去老三府上吃宴席看『金翅鳥』。」 朱沢微說到這裡,忽然皺著眉閉上眼,敲了敲額稍:「我記得當年應天府的府丞,叫孫什麼來的,來投誠本王?」 隨侍道:「回殿下,叫孫印德,後來殿下讓曾尚書將他調去工部任郎中了。」 朱沢微頷首:「是了,朱十四手下,值錢的也就一個工部。」 他對黑袍人一笑:「你不是說我手底下人不如大皇兄多嗎?」轉頭吩咐隨侍,「這個姓孫的是個蠢貨,剛幫老三在山西建了行宮。眼下蘇晉不是正查登聞鼓下死了的山西書生跟女子麼?你去告訴老九,讓他在宴席上,將孫印德在山西修行宮的事透露給蘇晉。」 黑袍人聽他這麼說,問道:「怎麼,這姓孫的府丞跟蘇晉有過節麼?」 朱沢微笑道:「當年仕子鬧事案結下的梁子,蘇晉恨不得弄死他。」又執起一子,搖了搖頭,「可惜啊,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憑蘇晉的本事,定能從姓孫的打開決口,將工部這顆牙從十四嘴裡拔了。」 黑袍人也執起黑子:「你既知道那死去的書生與女子與山西道老三有關,大皇兄怎會不知?」 朱沢微冷笑一聲:「他當然知道,但他就等著我和十四因這樁事鬥來鬥去,他正好隔岸觀火。」又落下子,「再說了,老三修行宮的事,都察院柳昀,戶部沈青樾,誰不知?還不是各有各的打算。老三嘛,廢物一個,於時局沒影響,任他在山西折騰,總比將這塊寶地交給一個有野心的人好。」 黑袍人搖了搖頭:「所以擇盟友,一定要擦亮眼看准了,十四連三哥都要,豈知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朱沢微以為英雄所見略同,粲然一笑,眉間朱砂殷紅似血:「所以我只選了你,你我兄弟一文一武,豈不正好?」 蘇晉知道朱覓蕭不懷好意。 她下值後,回接待寺換了便服,坐在桌前略一思索,將朱南羨予她的匕首揣在了腰間。 得到三王府附近,她又囑咐覃照林道:「你牽兩匹快馬,在巷口等我。若我至亥末未出,你吩咐一人去正陽門,找那名叫翟迪的巡城禦史,讓他跟兵馬司借兵,以盜匪潛入王府之命,自請入府搜查。你再去找柳趙錢三位大人中隨便一人,先與他們說實話,然後告訴他們,到時可用『聽聞我在三王府中受傷』的名義,強行將我帶出。」 覃照林道:「可俺瞅著你沒受傷哩。」 蘇晉無言:「給自己一刀還不容易?」 三王府前有婢女相迎,蘇晉方入府內,就瞧見一旁的石徑上有兩人走來。 仔細一瞧,走在前頭的一位竟是今日在宮中見過的九往朱裕堂。 蘇晉連忙拜下,誰知朱裕堂伸手將她一攔,笑道:「既來赴宴,蘇禦史不必多禮,將本王當做尋常故友就好。」 蘇晉稱是,直起身,目光自他身旁之人掃過,卻不由愣住。 五短身材外加一雙魚泡眼,不是孫印德又是誰? 孫印德時任五品工部郎中,比蘇晉已低了一級,然而他仗著是跟朱裕堂一起來的,既不跪也不拜,反而趾高氣昂地道:「蘇禦史,許久不見。」 蘇晉懶得理他,跟朱裕堂一揖,站在原地待他先行。 朱裕堂點了一下頭,走了兩步,忽對孫印德道:「原來孫大人與蘇大人是舊識。」 孫印德冷聲冷氣道:「舊識說不上,微臣哪敢高攀蘇禦史,也就當年一道在京師衙門任職,見過罷了。」 朱裕堂笑道:「孫大人當真交友遍天下,本王還當你這一年來在山西大同府監管行宮修築,並不識宮中新貴呢。」 蘇晉聽到行宮二字,目中閃過一絲異色——聖上勤儉,明令各王就藩後,除自己府邸不可再修築宮宇殿閣。 她看了孫印德的背影一眼,暗自將此事記下。 筵席設在水榭,四方擺宴,中有數名穿著清涼的女子伴著笙歌嫋嫋起舞。 朱稽佑高坐上首,一左一右擁著兩名金髮碧眼的女子,正笑著吃她們喂來的酒。 蘇晉跟在九王與孫印德身後要入席,誰知方走過棧橋,水榭前兩名侍衛持刀將她一攔,身後款款走來一名婢女,舉著一方託盤朝她跪下。 託盤上擺著三杯形色各異的酒。 蘇晉不解,抬目看向座上。 朱稽佑吃完酒又湊去舔碧眼女子的纖纖玉手,三人正盡歡事,仿佛並沒有看到她。 反是朱覓蕭舉著酒杯緩步走來,看著蘇晉一臉疑色,勾唇一笑道:「蘇禦史頭一回來三哥筵席,恐怕不知這裡規矩。這三色酒是三哥親自釀的,初來乍到的人,都要在其中任選一杯飲下。」說著,將手一抬,「蘇禦史,請吧?」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