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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蘇晉又搖了搖頭:「也去不得。」

  她一直懷疑之前的仕子鬧事背後有人慫恿,後來回當日種種,並不是沒有端倪可尋的。

  鬧事之時,朱雀巷沸反盈天,南城兵馬司獨木難支,形勢艱難,而離城南最近的東西二城兵馬司卻遲遲沒有趕來。

  蘇晉問其故,南城兵馬指揮使覃照林的原話是,東西二城兵馬司在路上與暴匪幹起來了。

  而今細究起來,京師再亂,怎麼會有暴匪能攔了兵馬司的路?

  八成是這兩個兵馬司早已被有心人收買,想刻意放任流之,讓事態鬧大吧。

  今日之局,是仕子案的後續,是藏在仕子案背後的人布下的天羅地網,東西二城兵馬司既為他所驅使,那麼往西往東走,必定有兩城兵馬司攔路。

  蘇晉沒作解釋,朱南羨已明白過來,他道:「那我們往南走,覃照林是左謙的人。」

  蘇晉拽住朱南羨的手道:「他們既然精心設了這個局,那一定已布下天羅地網,就算南城兵馬司的指揮使

  是左將軍的人,那他的手下呢,或者還有沒有別人埋伏?」她一頓,鬆開朱南羨的手,望向這濃夜之中唯一燃著燈火的地方,「殿下,你聽我說,還有一處地方是安全的。

  「微臣雖未猜出這佈局人究竟是誰,但曾家叔侄二人必定脫不了干係,他們想拿馬少卿做替死鬼洗清自己的嫌疑,那便不能少了證人。所以這宴堂裡,必定還有第三類人,他們毫不知情,是當真來作客的,倘若方才殿下接了毒酒,他們恰好可證明酒席是馬少卿擺的,酒水是馬少卿備的,而這杯毒酒,是馬少卿遞給殿下的。

  「所以殿下,有這些人在,曾家叔侄必定不敢明目張膽地對您動手。殿下只要回去,在他二人旁邊支一桌,有人奉食,你讓他們先嘗,有人敬酒,你讓他們先品,待到明日天一亮……」

  「待到明日天一亮,我皇兄必定會前來搭救。」朱南羨道,「那你呢?我回去,你怎麼辦?你眼下這身裝扮,無論被任何人發現,都是死路一條。」

  蘇晉斬釘截鐵道:「我往北走,殿下回去。那些暗中埋伏的人見我二人分開,一時間一定覺得有貓膩,反而不敢輕舉妄動,如此正好可以為殿下爭取回到馬府的時間。」

  朱南羨愣住:「你要拿自己換我?」

  蘇晉抬眸注視著朱南羨:「是,若能以微臣之命,換殿下之命,只賺不賠。」

  披風的兜帽很大,罩住蘇晉大半張臉,朱南羨只能看見隱有月色流淌進她的眸底,與眸中烈火溶在一起,竟透出扣人心扉的光。

  朱南羨短促地笑了一下,也注視著蘇晉的眼,說:「你不明白。」

  卻沒說清究竟不明白什麼,然後他牽過蘇晉的手,低低地道:「本王帶你走,回宮也好,出城也罷,如果有人要你的命,本王就要他們的命。」

  他折轉往南,頭也不回地又道:「有本王在,誰也不能傷你。」

  沈奚趕回宮中,將陸裕為的事與柳朝明簡略說了,續道:「馬府擺這麼大一個局,必定不是為了誘蘇晉去,蘇晉只是一個餌,他們要誘殺的,另有其人。」

  他說著,目不轉睛地盯著柳朝明:「如果陸裕為被七殿下收買

  ,今夜這個局是七殿下設的,那麼殺了誰,對七殿下最有利?」

  答案已擺在眼前。

  七王的藩地在淮西鳳陽,倘若他有奪儲之志,那麼從淮西引兵入應天府,最大的威脅就是朱南羨。

  眼下景元帝健在,兵權尚在帝王手中,可朱南羨在西北領兵五年不是白領的,等景元帝去世,朱憫達作為嫡長子,是正統繼位不提,就算屆時七王兵強馬壯,能自淮西長驅直入,卻也擋不住西北衛所聽命朱南羨,從後方夾擊。

  何況朱南羨這次回京,朱景元還賜了他金吾衛的領兵權,金吾衛兵強馬壯,也是東宮的一大助力。

  因此對七王來說,若想奪儲,朱南羨無疑是他的心腹大患。

  柳朝明負手聽完,沉吟道:「七殿下既然擺了局,你半路上遣人跟去也是枉然,那裡天羅地網,五城兵馬司中一定有他們的人,恐怕連十三殿下的暗衛也招到不測了。」

  沈奚點頭:「不錯,我現在就去東宮,回稟太子殿下。」

  這宮中,只有兩位皇子可以領親軍衛,一是太子朱憫達的羽林衛,二是十三王朱南羨的金吾衛。

  照現下的情形看,大約只能由朱憫達率著羽林衛過去才能有力一敵了。

  沈奚沉下一口氣道:「我去回稟完太子,便趕去馬府。」他說著,眸色忽然一涼,「策反策到本官頭上來,那敢情好,都在馬府呆著,一個也別想跑。」

  柳朝明看著沈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默了一默,忽然喚了一聲:「錢三兒。」

  錢三兒從公堂一側繞出來:「大人,可是要命巡城禦史與大人一起趕過去。」

  柳朝明淡淡「嗯」了一聲,又道:「再請衛大人。」

  錢三兒一愣。

  柳朝明口中的衛大人乃錦衣衛指揮使衛璋。

  可錦衣衛直接聽命於聖上,不授命於任何衙門,柳朝明此去請衛璋,豈不讓人覺出錦衣衛與都察院有牽扯麼?

  錢三兒道:「柳大人,是要讓衛大人以緝拿盜匪為名誤打誤撞趕過去嗎?」

  柳朝明搖了搖頭道:「不,讓他正是為了救朱南羨而去。」

  錢三兒一臉不解:「大人,可是這……」

  柳朝明看他一眼,轉頭望向清清淡淡的月色道:

  「你說,今夜倘若沈青樾在馬府將七王一干心腹一網打盡,朱憫達率羽林衛清了五城兵馬司中七王的人,宮中日後的局面會怎樣?

  「陛下老矣,各皇儲地位失衡,東宮坐大,我都察院必將只能依附於東宮之下,以後行事,可就難了。」

  今夜的局面既然是太子與七王之爭,那麼錦衣衛去救了朱南羨,景元帝頭一個懷疑的一定不是都察院,而是太子與錦衣衛有染。

  如此一來,最終結果必定是各打五十大板,太子與七王依然兩相制衡,而這帝位,到底由誰來坐,還將拭目以待。

  錢三兒恍然大悟,一時拜服道:「大人高智,是下官短視了。」

  ▼第28章

  蘇晉與朱南羨繞過朱雀巷,走的是往正陽門的路。

  每月的雙數日,各城指揮使都在城門當值。

  也就是說,只要蘇晉二人能及時在正陽門找到兵馬指揮使覃照林,以南城兵馬之力拖到明日清早,他們便可獲救。

  穿巷而出,再往前是昭合橋,橋下靜水流深,橋上站著一排人,當先二人一個穿著七品侍衛長兵服,另一個是個熟人,刑部員外郎陸裕為。

  朱南羨頓住腳步,幫蘇晉把兜帽遮低了一些,自裹腰裡拔出一把短匕交給她:「你拿著防身。」

  短匕上刻著遊蟒,映著月色,蟒面分外猙獰。

  蘇晉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再無兵器傍身,只怕會拖累了旁人。

  她知道眼下不是客氣的時候,接過短匕對朱南羨一點頭:「殿下也多加小心。」

  陸裕為笑了笑,圓乎乎的臉上細眼一彎顯得分外和氣:「十三殿下,好不容易盼著您從西北回來,機不可失,下官這廂得罪了?」

  說著抬手一招,身後的暗衛迅速將蘇晉二人圍起來。

  蘇晉暗自看了看,這些暗衛均身著黑衣,不知是何身份,大抵算來,約莫有二三十人,這樣的情形下,哪怕朱南羨再擅武,怕也是保不住二人全身而退。

  為今之計,只有拖字訣。

  侍衛長當先拔刀,刀鋒出鞘,在暗夜裡發出一聲錚鳴。

  四周暗衛聞聲要動,忽聽蘇晉沉聲道了一句:「慢著。」

  她借著暗衛們這一瞬遲疑,又淡淡續道:「陸裕為,殿下沒和你提過,要殺十三殿下,該怎麼動手才最合適嗎?」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一時分不清這個身覆玄色斗篷,以兜帽遮面的人究竟是哪一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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