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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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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蘇晉知道自己趕赴的是一場鴻門宴。 馬府的正門是敞開的,外頭賓客盈門。蘇晉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並沒有選擇從正門而入。 這座府邸位於應天城南,往北是四殿下的王府,東西均是深巷,唯南院臨河而建,高牆與河水間隔了一條尺許寬的淺堤。 蘇晉決定翻牆進去。 她找了一處矮牆,借著伴水而生的歪脖子樹,先爬到高處看了一眼院內的場景。 後院很靜,不遠處的膳房倒是熱鬧一些,來往的婢女捧著各色珍饈穿堂而過,往前院熱鬧處而去。 蘇晉的目光落到貼著後牆而建的一所柴房上。透過柴房洞開的高窗,可看到裡頭的草垛子,草垛子一旁,有一個婦人被捆了手腳躺在地上。 請君入甕。 看來這位婦人,就是尋月樓的媛兒姐了。 蘇晉從歪脖子樹攀上牆頭,貼著牆自柴房的高窗躍下,落在草垛子上。 柴房內躺著的婦人被驚醒,看到蘇晉,驚恐地睜大眼,剛要叫喊出聲,卻被蘇晉一隻手捂住嘴。 「長話短說,我知道你是尋月樓的老鴇媛兒姐,你想不想活命?」 媛兒姐淚盈于睫,片刻之後,才慢慢點了點頭。 蘇晉道:「想活命就聽我的,我問你答,明白了麼?」 媛兒姐又點了點頭。 蘇晉這才鬆開捂住她嘴的手,問:「你們樓的頭牌甯嫣兒,究竟是怎麼死的?」 媛兒姐淒聲道:「是馬老爺,他給了我一包毒藥,說嫣兒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若我不殺她,該死的就是我了。」 蘇晉知道她嘴裡的馬老爺正是光祿寺的馬少卿,今日擺宴的這位,又問:「甯嫣兒死前,可曾見過一名書生?馬少卿可跟你提過他們要殺這名書生?」 媛兒姐愣怔地看著蘇晉,嘴角翕動了一下才說:「晁、晁清?」 蘇晉目光如炬:「他在哪兒?」 媛兒姐搖了搖頭,泫然欲泣:「嫣兒死後,馬老爺是說過還要殺一個叫晁清的書生,奈何他是今科仕子,在貢士所動手怕引人側目,讓我借嫣兒的死訊把他騙到尋月樓。 「我當時留了 個心眼,怕自己知道太多也會遭人毒手,就騙晏府的三小姐說嫣兒是晁清害死的,讓她去質問晁清。這個晁清是機敏,當日被晏子萋一問,覺察出情況不對,立時就逃了。若不是我後來誆馬老爺我知道晁清的下落,我也活不到今日。」她說著,眸色一黯,「只是如今這般,還不如不活。公子你——」 話未說完,門外忽然傳來開鎖之聲。 蘇晉看媛兒姐一眼,暗自拾起一根木棍,站到了門後,進來的是一名送湯食的侍女,還未待她出聲,便被蘇晉一棍敲在後頸,暈過去了。 蘇晉又將門掩上,默不作聲地伸手去解捆住媛兒姐手腳的麻繩。 媛兒姐雙眸一合,流下淚來道:「我與公子素昧平生,卻蒙受公子大恩大德。公子不知,馬老爺府上的人都是一群人面獸心的惡鬼,我害死自己的姐妹,死有餘辜,公子還是不要管我,快些逃吧。」 蘇晉看她一眼,道:「你知道你為什麼被關在這嗎?」 媛兒姐搖了搖頭。 「因為這間柴房沒有退路。」 如果說馬少卿府邸敞開的正門擺的是鴻門宴,那麼這後院洞開的柴房高窗便是請君入甕了。 後牆臨水,退無可退。 蘇晉知道,也許早在她自後牆翻窗進來時,便已經驚動馬府中人了,只是不知何故,那些人仿佛只打算將她與老鴇一起關在這裡,並沒有打算要立時動她。 蘇晉又道:「你當馬少卿府裡的人是吃素的,你究竟知不知道晁清的下落,他們會瞧不出來?」捆著的繩子已解開,蘇晉按住媛兒姐的手道:「你知道你為何還沒死?」 媛兒姐又搖了搖頭。 「因為你只是一個餌,等魚來了,你就會死了。」 媛兒姐瞪大眼:「他們要殺的是你?」 蘇晉目色沉沉:「我本以為是,眼下看來,卻不儘然。」她不過區區知事,若當真只是要殺她,何必擺這樣大一個局,何必把她關在這裡卻不動手? 蘇晉隱隱覺得不妙,轉而盯著媛兒姐道,「聽著,你眼下還有一個搏命的機會。」 她看向方才被她一棍敲暈在地的侍女,沉聲道:「因為他們算錯了一步。」 言訖,不再多做解釋,逕自摘下了自己的束髮簪,一頭青絲陡然灑下,蘇晉迅速褪下侍女的衣衫,換在自己身上,又簡單挽了一個鬟髻。 媛兒姐愣愣地看著蘇晉:「你竟是……」 蘇晉蹲下身,壓低聲音囑咐道:「我走之後,你不要逃,將你自己的衣裳為這侍女換上,把她手腳綁起來扮成你的樣子,然後躲在草垛子裡。等下有人進來,如果沒有看到我,他們一定會各處去找,如此便會耽誤一些時辰。就算他們最後在草垛子裡發現你,你一口咬定是這侍女放走了我,你二人僵持不下,他們便一個也殺不得,但無論他們對你做什麼,你一定要能撐到明日天亮。」 「撐到天亮,我便可以活麼?」 蘇晉點頭道:「有人設局,有人赴局,一定有人破局。你我都是餌,但你比我重要,你是這場科考案,是我故舊失蹤案的證人,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言罷,逕自拾起地上的空碗置於託盤上,扮作侍女的樣子退了出去。 後院依然是寂然無聲的,馬府的正門依然是敞開的,仿佛可以隨意出入。 但蘇晉知道,這回自己是插翅難飛了。 這麼大一個局,就算扮作侍女從正門出去,安插在府邸周圍的暗哨也能立時發現端倪。 就像一個敞著門的鳥籠浸于水中,逃出去也只有溺死。 提籠者在高處,蘇晉看不清。 但她更想不明白的是,若自己只是一個餌,那麼提籠者要釣的魚又是誰呢? 她自小家破人亡,這一生註定要踽踽獨行,難道時至今日,竟會有人為了她不畏生死地趕赴一場鴻門宴麼? 「哎,那個誰,磨磨蹭蹭的做什麼,還不趕緊來幫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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