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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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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晉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說的是上前日她從十三王府見了死囚張奎回來,被光祿寺的馬少卿當作仕子案的要犯攔在府外的事。 蘇晉回了個揖道:「陸大人客氣了,大人例行公事,何來對不住一說。」 陸員外卻道:「其實本官知道,仕子鬧事的案子,蘇知事非但無過,更是有功之臣,若那日與我一 起來的人是旁人便罷了,但是我與這馬少卿還沾了點親故,這不,今日馬少卿為小兒擺滿月酒,說是要擺三天三夜,我現在過去,他還要怪我去遲了呢。」 說著,再與蘇晉對面一揖,隨沈奚離開了京師衙門。 戌時近末,外頭早已夜沉沉。 沈奚剛要上馬車,似是想到了什麼,看了眼天色問道:「馬少卿家這個時辰還在擺滿月酒?」 陸員外道:「是,早上已擺上了,正夫人生的嫡子,馬少卿高興得很,說是要吃三天三夜,為了添光,請了不少官老爺,聽說連吏部的尚書大人也去呢。」 沈奚一挑眉:「曾友諒也去?那本官怎麼沒收到邀帖?」 陸員外賠著笑道:「沈大人,瞧您說的,您是什麼身份,您可是戶部的侍郎,太子爺的親家,那馬少卿怎麼敢跟您遞邀帖?就是曾尚書過去,也是馬少卿托尚書大人的侄子曾憑去請的。」 沈奚笑了笑,輕飄飄道:「也是。」這才就著陸員外的手上了馬車。 車夫揚鞭,走了幾步又被叫停,沈奚掀開側簾,探出個頭來和顏悅色道:「對了,陸員外,那日柳昀托本官從刑部大牢裡提個要犯出來,本官交給你去辦,那要犯叫——」 「張奎。」陸裕為本已往馬府的方向走了,聽了這話,又疾步折回來,「後來仕子鬧事那日,下官還去了朱雀巷,打算依照柳大人與沈大人的意思,將這要犯交給蘇知事。」 沈奚笑道:「是,但本官怎麼聽說,這名叫張奎的要犯被送去十三殿下府上了?」 陸裕為訕訕道:「當日蘇知事受傷了,能自己撐著回衙門已很好了,沒法再捎旁人。下官本想暫且將此人交給柳大人,但柳大人不願管,恰好十三殿下也在,下官就去請示殿下的意思,殿下聽說這人是蘇知事要的,就把人往自己府上帶了,下官總不能拂了殿下的意不是?」 沈奚又笑了笑:「也是。」放下了車簾。 馬車自青石路上轆轆跑起來,沈奚臉上的笑意在坐回車廂的一刹那便消失了。 陸裕為是他安插在刑部的暗樁,原本一直是很放心的,但從今日的蛛絲馬跡來看,仿佛有些不妙了。 沈奚是東宮的人,攪在朝廷紛爭的漩渦裡,曉得仕子案的背後的水有多深。如今朱南羨剛從西北回京,他乾淨得很,從來不涉党爭,太子殿下早有明示,仕子案的水太渾,萬不可將十三牽扯進來。晁清是今科貢士,他的失蹤與仕子案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陸裕為分明知道這一點,為何還要將與此案有關的死囚張奎往朱南羨府上送?逆了太子的意不說,萬一將十三捲入局中,事情就複雜了。 一時又想起如今朝堂上,太子與七王勢如水火,沈奚心底一沉,這個陸裕為,該不會是反水了吧? 他若當真反水了,那麼他方才故意在蘇時雨面前提馬府設宴又是何意? 沈奚對晁清失蹤的案子知之甚少,若非柳昀托他幫忙,恐怕現下連個線頭都理不出來,而今這麼一環接著一環地想過來,沈青樾的心緒簡直沉到了底。 他驀地掀開車簾,對車夫道:「去都察院,快!」 *** 蘇晉送走了沈奚,想起許元喆的阿婆歇在自己的房中,打算與昨日一樣,到退思堂的耳房裡先湊合一夜。 等在廊下被孫印德攔住她:「蘇知事,本官聽人說,你與都察院的柳大人其實走得挺近?」 孫印德與蘇晉慣來不對付,眼下他這副有求於人的模樣,倒是怪得很。 蘇晉避重就輕:「柳大人只是傳下官問過幾回話罷了。」 孫印德將蘇晉拉到一旁的矮簷下,又問:「那你看,你能不能幫本官跟柳大人求求情,讓他通融通融?」 蘇晉一挑眉:「孫大人這是犯了什麼事,竟還要下官幫著求情?」 孫印德看她小人得志的模樣,心中恨不能掐死她,偏偏面子上還不能露出一絲不滿:「也沒什麼,本官下值後,時不時去秦淮坊間尋個樂子,叫柳大人底下的人覺出了些許蛛絲馬跡,傳本官過去問話。」 蘇晉默不作聲地掙開他的手道:「這下官就幫不了大人了,大人尋歡作樂,下官還幫著求情,豈非讓人覺得咱們京師衙門都是一丘之貉?」說著,轉身便往退思堂而去。 孫印德跟著快走了幾步:「蘇知事,你也是男人,怎麼就不明白家花哪有野花香?」又續道,「再說了,本官 這還是好的,不過是去外頭尋尋樂子罷了,就說那光祿寺的馬少卿,他可就不一般了,外頭找完樂子還不夠,還想將這樂子帶回家裡。前一陣兒他瞧上了尋月樓的老鴇,非要娶回府上做妾,結果娶回府上不到兩日又嫌人老,扔在柴房裡關著任人糟蹋。你說他可惡不?比本官可惡吧?」 蘇晉將這一通篇廢話聽完,入耳的只有一句:「馬少卿娶了尋月樓的老鴇?」 孫印德兩手一攤:「是啊,都察院要管,就先去管馬少卿,盯著本官這樣的良臣不放,這算什麼?」又端出一張笑臉,「蘇知事,那你看你是不是跟柳大人說上一兩句,請他通融通融?」 蘇晉心裡頭轟隆隆的就像一陣接一陣的滾雷碾過。 她覺得不妥,不為什麼,只因這一切都太巧了。 為何她剛還在發愁找不到尋月樓的老鴇,眼下就有人為她指了條明路呢?老鴇在馬少卿的府邸,而馬少卿,正在辦滿月酒,三天三夜,賓至如歸。 這就像在敞著大門請著她去一樣。 請君入甕。 蘇晉知道不該去,可這案子背後的水這樣深,如她如晁清這樣的人命如草芥,拖一日,便少一分活著的希望,她若因這一時遲疑,錯過了最重要的線索,錯失了尋找晁清的契機,那她的良心又如何才能安寧? 當年自己在最危難時受恩于晁清,是欠了他一條命的,而今他在最危難的境地,她如何能放任不管? 罷了,不過是賭上一條命,賠一回賠兩回都沒死,現如今已是賺得了。 蘇晉想到這裡,朝孫印德一拱手:「大人的話,下官會好好考慮,下官眼下要歇息了,等明日再來回過大人。」 然而她雖說是歇息,折轉身卻是往府外的方向。 孫印德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府外,忽然一笑,壓低聲音道了聲:「妥了。」 兩名黑衣人從黑暗中應聲而出。 孫印德吩咐其中一人道:「你去,到十三殿下的府上,跟他說蘇知事去了馬少卿府上,遇到危險了。」 那人點了一下頭,身形一掠,便消失在夜中。 孫印德又對另一人道:「你去回稟七殿下,跟他說本官已順利利用尋月樓的老鴇, 順利將蘇時雨引到馬府,請他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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