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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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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晉與他解釋:「水坊裡的女子是見慣了官老爺的,我從八品的品階太低,鎮不住場子。」又道,「待會兒到了尋月樓,你莫說你是京師衙門的,說是刑部的。」 晁清的案子沒走京師衙門,刑部的名頭才管用。 周萍仍覺不妥,剛要開口分辨,前頭帶路的劉義褚回過頭來:「別吵了。」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樓閣,「到了。」 比起另一端歌舞昇平的河坊,尋月樓門庭十分冷清,若不是大門還敞著,只當是閉門謝客了。 樓閣大廳裡坐著一名女子,手持一把繡著蝴蝶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左邊檯子上倒是有個撥琵琶的,弦音泠泠,也是寥寥一曲離歌。 蘇晉順著方才的話頭,對周萍道:「腰挺直了,下巴仰起來,拿出點官老爺的派頭。」 周萍氣不打一處來,正要發作,卻被蘇晉十萬分認真的一眼看了回去:「待會兒我會說你是刑部的周主事,你千萬別露餡了,切記。」 坐在廳中搖團扇的婦人見蘇晉三人進來,不由訝然道:「幾位爺是——」 蘇晉打斷她的話:「這位乃刑部周主事,你便是這樓裡的老鴇?」 女子一聽這話,連忙使了個眼色讓琵琶女過來,兩人一起先跟蘇晉三人跪下拜了拜, 這才道:「回這位大人的話,奴家不是媛兒姐,媛兒姐早幾日便已走了。」 「走了?」蘇晉一愣,看了劉義褚一眼。 劉義褚當即拉開一張椅凳,說:「大人您坐。」 周萍點了一下頭,依言坐下。 蘇晉提著茶壺為周萍斟好一盞,問:「你們這又是怎麼回事?別的姑娘呢?」 女子一臉狐疑地望著他三人:「這……不正是因為刑部日前審的那樁案子麼?」 被蘇晉的目光一掃,她又垂下頭,諾諾交代:「約莫是三月頭,我們這的頭牌甯嫣兒離奇死了。媛兒姐,就是大人方才問的老鴇,被刑部叫去問過幾回話後,忽然說要嫁人,也收拾行囊走了。樓裡的姑娘覺得不吉利,紛紛去投靠別的河坊門樓,只有奴家跟妹妹留下來。」說著,看了蘇晉一眼,臉一紅道:「大、大人若只是來尋歡,奴家跟妹妹也是伺候得過來的。」 蘇晉甚是無言,過了會兒才又問:「那老鴇可提過嫁去哪戶人家了?」 女子垂眸道:「這倒沒有,不過像草民這樣的,若非遇上真能心疼人的,也就嫁個官老爺富商為妾吧。」 尋月樓的老鴇消失得這麼是時候,看來是真的有問題。 蘇晉思量半刻,轉而又問起這兩名女子可曾見過一個書生模樣的來過此處。 可惜平日到秦淮河坊的書生模樣多了去,她怕打草驚蛇,沒有提晁清的名字,兩名女子只說不記得,線索到這裡又斷了。 蘇晉在心裡歎了一聲,對周萍道:「稟主事大人,下官已問完了。」 周萍「嗯」了一聲,「那……且先回吧?」 兩名女子一路將蘇晉三人恭送至尋月樓外,那名手持團扇的忽然喚道:「大人。」她猶疑了一下,問道:「大人當真是刑部的麼?」 蘇晉心裡頭一凝,面上倒沒什麼表情:「怎麼,本官來問話,你還要查一查本官的官印麼?」 女子連忙跪地道:「大人誤會了,奴家絕非此意。只是三月頭的時候,有幾位官爺來這裡吃酒,喚了嫣兒去陪,奴家記得,他們中,其中有一位就是刑部的。吃酒過後的隔日,嫣兒便死了,之後媛兒姐也嫁人了。奴家跟嫣兒是好姐妹,直 覺她死得蹊蹺,約莫跟此事有關。可是……」 她說到這裡,看了蘇晉一眼,似是有些膽怯。 「可是什麼?」蘇晉道,瞧出了她心中顧慮,又道,「你放心,本官此來隻為問案,不會為難於你,更不會置你們於險境。」 這名手持團扇的女子與甯嫣兒原是極好的姐妹,甯嫣兒死後,她聽說案子囫圇結了,一直為甯嫣兒不平,奈何申冤無門。今日看到蘇晉三人,她本心中是防備,可方才聽他們問話,又覺他們當真是為查案而來,一咬牙關,心道罷了,還是將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大不了以後離開秦淮,去別處謀生,總好過一輩子良心不安。 「大人明鑒,方才大人問起的書生模樣,奴家確實記得一位。那日正是三月初六,咱們樓裡來了個極清俊的書生。他說他是頭一回來這樣的地方,瞧著有些生澀,嫣兒看了喜歡,就親自去招待了。過不久,方才奴家提的那幾位官老爺也來了。幾位官老爺原本沒叫姑娘,後來吃了點兒酒,不知怎麼,就把隔壁招待書生的嫣兒喚了過去,當時還起了點爭執,媛兒姐親自上樓問了問,之後像是見沒什麼大事才下樓來。誰知隔一日,嫣兒就不見了,當夜消息傳來,竟然說人已經死了,可怎麼死的,在哪兒死的,任誰也不曉得。」 蘇晉問:「那幾位官老爺將甯嫣兒喚去陪酒,為何會起爭執?」 「他們說嫣兒在隔壁屋裡偷聽他們說話,可嫣兒說她什麼也沒聽到。」 蘇晉又問:「你可記得那位書生叫什麼?」 女子揪著團扇想了一會兒:「叫什麼不記得了,像是姓……姓晁。」 果然是晁清。 蘇晉全然明白了過來,這下一切都對上了—— 三月初六,晁清來了尋月樓,與甯嫣兒一起吃酒,隔壁屋正是那幾個官老爺。他們約莫是聽到了些不該知道的事,被那幾個官老爺發現了,強令甯嫣兒過去陪酒,事後仍不放心,隔一日更殺害甯嫣兒滅口。 甯嫣兒畢竟是尋月樓的頭牌,十里秦淮有不少人知道她,她死了,不能沒個交代,剛好亂葬崗常有人「摸屍」,這些人便想了個轍,為死去的甯嫣兒上好妝,穿上華服,讓她立在亂葬崗,吸引「摸屍」的過去,反正這些「摸屍」人大都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做慣偷雞摸狗的事,又平白出現在亂葬崗,到時候將劫色殺人的罪名往他身上一扣,就是想辯解都難。 而張奎,就恰在三月初七的夜裡,遇上了已經死去的甯嫣兒。 蘇晉想到這裡,又覺困惑,這些官老爺既然當機立斷地對甯嫣兒下了殺手,為何沒有立刻對晁清動手呢? 「三月初六當晚,甯嫣兒被叫去陪酒後,那名晁姓書生是如何離開尋月樓的?」 「說來也怪。」另一名琵琶女答道,「當夜起爭執的時候,只有嫣兒一人從房裡出來,她被叫去陪酒了後,晁姓書生仍呆在房裡,過了許久才獨自離開。一直到三月初八,那幾位官老爺像是回過神來,想到嫣兒不可能獨自一人出現在客房,派人來樓裡詢問,才打聽到這書生的下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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