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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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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晉不由問道:「那殿下可知道,這死囚為何認識微臣?」 朱南羨道:「他機靈得很,說話只說一半,別的不願交代,只顧鬧著自己冤枉。」 蘇晉一愣,一個被冤枉的死囚? 但柳朝明把他從刑部提出來,分明是因他的死罪板上釘釘,刑期就在近日,才做殺一儆百之用的。 蘇晉想到此,忽然覺得不對勁。 是她想岔了麼? 柳朝明從刑部牢裡提出這個死囚,竟不是為了仕子案? 那他的目的何在? 蘇晉問:「殿下可知道這死囚所犯何案?」 朱南羨道:「他沒交代明白,只說是與秦淮河坊的一名女子有關。」 秦淮河坊的一名女子? 許元喆曾說,晁清失蹤前,正是去了秦淮河坊。 「十三殿下,那死囚現在何處?已被處斬了嗎?」 朱南羨方才鋪墊良多,正是在這裡等著蘇晉。 仕子鬧事當日,蘇晉傷得不輕,他心中擔心,本要親自上京師衙門去探病,奈何府上的總管拼命將他攔住,說他堂堂殿下,倘紆尊降貴地去探望一名八品小吏,非但要將衙門一干大小官員驚著,蘇知事日後也不能安心養病了。 朱南羨細一想,也以為是,從那死囚嘴裡挖出他乃蘇晉「故舊」後,命人把死囚往別苑安置了,成日巴望著蘇晉能上門領人。 可惜左盼右盼不見人影。 朱南羨仿佛不經意道:「哦,尚未處斬,刑部不知當如何處置,將死囚交給了本王,本王也只好勉為其難,將人安置在王府。」 又自餘光覷了覷蘇晉臉色,明知故問:「怎麼,蘇知事想見他?那本王命人明日一早去衙門裡接蘇知事?」 蘇晉又想起柳朝明那句「提一個死囚給你」。 她終於明白過來,原來這個死囚,竟與晁清的失蹤有關。 原來都察院竟在幫著她查審此案。 蘇晉不願夜長夢多,對朱南羨道:「若殿下得閒,可否今晚就讓下官就與此人見上一面?」 朱南羨立刻點頭:「好說。」 至王府。府上的總管鄭允已候在門口了,見到蘇晉,一時大喜過望,不先招呼殿下,反是道:「蘇知事可算來了。」 蘇晉愣了愣,什麼叫「可算」。 鄭允又道:「知事有所不知,殿下已命小的在此候了數日,非要將知事候來不可,小的是日也盼夜也盼,才將您盼來。」 朱南羨腳下一個踉蹌。 初夏皓月當空,一池新荷簇簇,時下興蓮子百合湯,鄭允著人也為蘇晉呈上一碗。 不多時,那名死囚便被人帶來了。 來人一張生面孔,粗布短衣,五大三粗,先探頭問了問鄭允:「要見哪個?」聽聞是蘇晉,渾身一激靈,撲通一聲便給她跪下了。 卻說此人名叫張奎,曾是京師衙門的一名仵作,兩年前嫌衙門活累,請辭不幹了。 他與蘇晉其實並不相識,不過是請辭之前,聽衙門裡說有一名蘇姓知事要從松山縣調任過來,曾經中過進士,一時鬧得沸沸揚揚——在常人眼中,中進士的都是有大才之人,合該在奉天殿進獻治國之策,斷沒有做個知事還算升官的道理。 張奎如今犯了事,本以為死路一條,沒想到幾經周轉竟被帶到王府,成日被人盤問與蘇晉的關係。 他不明就裡,也猜出是因蘇晉的緣故才保得一命,故此自稱是蘇晉的故舊。 沒想到還挺管用,十三殿下堂堂嫡皇子,倒真沒拿他怎麼著。 蘇晉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張奎卻如見了救世菩薩,連跟她磕了三個響頭,逕自就把所犯之案道來。 依張奎的說法,他還真是被冤枉的—— 那日夜裡,張奎與往常一樣,去了城外亂葬崗。 他在衙門做了十年仵作,雖然後來不幹了,總有些生財的門道。 義莊裡的屍體都是「經過手」的,沒有值錢東西,亂葬崗卻不一樣,指不定能遇到「肥」的。 這夜,他就撿到一個肥的。 張奎道:「我遠遠瞧見一個少婦立在亂葬崗上頭,綾羅錦衣,以為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夫人,還喚了兩聲。她沒理我,我就走過去拍了拍她,誰知她一碰就倒。我這才發現她已沒氣了,可面色還很紅潤,生得十分好看,就跟活著一樣。」 張奎心中也有些害怕,但又想富貴險中求,咬牙向屍體摸去,哪知剛摸到一個玉墜子,後腦勺便挨了一下,人事不知了。 再後來,刑部就有所載錄了。 張奎在衙門牢裡醒來,尋月樓老鴇狀告他奸殺樓裡頭牌甯嫣兒,他受不住酷刑,屈打成招,本來即日就要行刑,莫名被人提了出來,帶到了朱雀巷。 蘇晉聽了個起頭便疑雲叢叢。 這樣的案子平日都該由京師衙門經手,怎麼這一樁直接走了刑部? 她問道:「你曾在衙門當值,該曉得你這事鬧不到刑部去,就不曾起疑?」 張奎道:「我問過呀,那些天殺的獄卒哪能跟我這樣的人廢話?」 蘇晉又問:「你可記得你去亂葬崗究竟是哪一日?」 張奎細想了一想,道:「我記得,三月初七!那日是我老丈人的壽辰,我想扒了那玉墜子給他祝壽。」 晁清失蹤的日子,正是三月初九! 蘇晉一時怔住,她終於在千頭萬緒中找出一點線索。 刑部載錄,死去的女子是尋月樓的頭牌甯嫣兒。 許元喆曾與他說,晁清失蹤前,獨自一人去過煙花水坊之地。 這麼說,晁清失蹤前,是去尋月樓見了頭牌甯嫣兒,甯嫣兒于三月初七被人謀害,而三月初九,太傅家的小姐晏子萋去貢士所找了晁清後,晁清也失蹤了。 眼下需要查明的是,一,甯嫣兒的死因為何;二,晏子萋去找晁清,晁清失蹤,與甯嫣兒又有何干係。 蘇晉問:「你可能證明你所言屬實?」 張奎苦起一張臉:「不能。」但他忽又道,「我將那扒下來的玉墜子藏在了刑部牢裡一個牆縫中,等閒不會叫人發現,蘇官人可命人尋來。」他再想了想,亟亟道:「我知道那玉墜子並不能為我洗脫冤情,但至少能證明我的確為求財,沒有貪圖美色,更不想害命。」 蘇晉聽了這話,又為難起來,她不過一名知事,如何闖到刑部大牢去找證據? 朱南羨杵在一旁聽了半日,總算又輪到自己派上用場,咳了一聲道:「蘇知事若覺得分身乏術,本王可先命人追查此事。」 又怕蘇晉不放心,添一句:「既有冤情,查查也是好的,本王會時時盯著,有任何進展,立刻命人知會你,全由你來拿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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