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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組織上很快回信同意了,他便將這個決定傳達給了翠平。翠平說:"你說話不算話,前幾天還說要給我任務,結果卻在背後搗鬼,想要把我關在家裡或者支走。"餘則成說:"現在你想走也走不成了。"翠平說:"我拔腳就能走。"餘則成說:"你若是丟下站長太太一走了之,便是對革命工作的不負責任……"很快,他們的討論便又演變成一場慣常的爭吵。

  他們的這場爭吵是在臥室中發生的,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地上,翠平一生氣居然點起了煙袋,濃煙把臥室熏得像座廟。余則成張了幾次嘴,卻又把禁止吸煙的話咽了下去。與革命工作有關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與個人相關的事再大也是小事,他不能因為個人的好惡,而讓他們的協作關係進一步惡化。

  倒是翠平猛然醒悟過來,拎著煙袋光著腳跑到了陽臺上。余則成也跟著她來到陽臺,本打算勸解她幾句,緩和一下氣氛,不想他卻突然發現,在街對面停著一輛小汽車,裡邊有兩支香煙的火頭在一閃一閃。他又向街的兩邊望去,果然發現遠處還停著一輛汽車,但裡邊的人看不清楚。這是軍統局典型的監視方法。於是,他伸出雙臂,從後邊摟住翠平,口中哈哈大笑了一陣,然後在她耳邊低聲道:"你也笑。"

  翠平顯然很緊張,笑聲一點也不好聽。他又將翠平的身子轉過來,一手摟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摟住她的頭,將嘴唇貼在她的嘴角邊上,做出熱吻的樣子。翠平口中沒有噴淨的煙氣,熏得他淚流滿面。

  他又看了一眼街對面,"現在知道什麼是危險了吧!"他悄悄地說。"知道了。"翠平僅止點首而已。

  他接著說:"我希望你能聽從我的安排。"翠平把頭搖得很堅決:"不行!""為什麼?"翠平這才小聲說她必須有正經的革命工作才行。他說:"你這是不服從領導。"翠平說:"領導也得聽取群眾意見。"他說:"非常時期得有非常措施。"翠平說:"放棄革命不行。"他說:"你做工作的方法不適合現在的環境。"翠平說:"你可以教我怎麼做但不能不做。"他說:"我交給你的任務就是陪好站長太太。"翠平說:"那個老妖婆讓我噁心。"他說:"你要跟站長太太學的東西還多著呢。"翠平說:"打死我也不學當妖怪。"……

  這一場爭吵,直到翠平猛然甩手離開他才結束。她最後丟下一句狠話:"我看你身上根本就沒有革命戰士的膽量。"

  翠平回房間去了,余則成卻不能追上去繼續這場爭論,因為他不得不在陽臺上打完一套太極拳,以表演家庭生活的幸福與安閒,給樓下的特務看。他知道,樓下這些人是老馬佈置的,為了除掉他這個競爭者,老馬甚至可能會把他"誣陷"成共產黨。

  用余則成自己的話說,他們的這場發生在革命團體內部的爭論,是以翠平的部分勝利而告終的。第二天,他不得不又給組織上寫了一封信,請求組織上批准翠平參與一項危險性不大的工作。如此朝三暮四,出爾反爾,讓他覺得自己很對不起黨組織,給領導添麻煩了。

  他讓翠平參與的所謂革命工作,是替他向組織上繳納他的黨費。

  他在軍統局所做的是那種讓人無法清廉的工作,因為總是有那麼一些人想方設法地給他送錢,目的並不一定是要他幫什麼忙,而多半是希望他裝一些糊塗,哪怕是少看他們一眼也行。到了天津站之後,他手中已經積存了一大堆十兩的金條,但是,由於和黨組織的同志見不上面,他一直也無法上交。現在這一堆金條倒是給了他一個替翠平安排革命工作的理由。

  他對翠平說:"我已經與組織上聯繫好了,你每天陪著站長太太出去玩,組織上會派交通員與你聯絡,告訴你交接金條的方法。"翠平橫了他一眼,說:"原來不是送情報。"他只好說這是組織安排的,是極為重要的革命工作。翠平問:"如果我做得順利,是不是就可以送情報了?"他說:"假如組織上同意,我們再商量。"翠平說:"我不喜歡摸錢,更恨有錢人。"他便說:"你現在就是有錢人,而且必須得讓所有人都明白你是個有錢人,這樣你才會安全。"翠平啐了一聲"狗屎",但還是同意了。

  這樣以來,他們"夫妻"便分別擔任起不同的工作,既互不干擾,也互不瞭解。余則成認為,秘密工作的基本原則就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對革命工作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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