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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


  ▼第63章

  ※醫生拿冰冷的器械,刮乾淨她子宮的同時,她的心也被掏空了※

  正當三姐妹鬱悶之時,向南一抬頭,猛然瞥見了向中家客廳裡懸掛著的巨幅油畫。

  這是……?

  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向南竟然忘記了,這曾是自己的手筆。

  款款起身,凝視著畫面上的那些色彩,自由、奔放、年少輕狂。

  見向南的眼神被畫吸引住,向前和向中也循著她的目光望去。

  這幅抽象畫,是向中結婚時,向南在畫室趕了五個通宵,才潑灑出來的意境。

  紅黃藍的三原色,用得那樣大膽,其中有波普的元素,又有馬蒂斯狂野的味道。

  她早已忘記了,原本她也是一個cool girl。

  「你看你那時候畫得多好啊!」

  向中很喜歡向南的這幅作品,雖然鄧海洋幾次表示看不懂,但她堅持把小妹的這幅巨作,掛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上。

  她要日日薰陶在小妹的才情裡,也要來到她家裡的每一個人,都驚豔到她親妹妹震撼人心的才華。

  「就是啊!我一直覺得你能成為維米爾。」向前仰著頭附和。

  向中側目瞪她:「南南和維米爾不是一個風格啦!」

  「那怎麼辦?我就知道這麼一個畫家。」

  向前果然在文藝上沒什麼天賦,隨了向郅軍。

  「不如我們把小妹以前的作品拿出來欣賞欣賞?」向中提議。

  最近家裡發生了太多事,三姐妹都需要找扇窗戶透口氣。

  向中拿出自己的iPad,裡面存著向南從小到大的畫作,甚至連桌面都是她的畫。

  三姐妹沉浸在單純而虛幻的色彩中,嘖嘖稱歎。

  向南一時間也有些恍惚,到底這些明快鮮豔的作品,真的是出自自己的纖纖十指之下嗎?

  「爸媽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送南南去學畫。」

  向中低頭感慨,拿手指繼續往下滑。

  向前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哎呀,實在是畫得太好了!要是左左和右右在就好了,這些也該給他們看看!讓他們將來和他們小姨一樣,當個才華橫溢的藝術家!」

  向南抿唇嬌羞地紅了臉。

  入夜。

  向前和向中已在次臥入睡。

  向南披著一襲薄薄的真絲睡袍,趿鞋起來。

  她獨自一人,摁開了客廳裡的吊燈,遺世獨立,默默盯著客廳裡自己的那幅畫作。

  嫁入江家一年多的歲月,所有的回憶像潮水般湧來,近乎將她撲一個趔趄。

  向南喜歡康定斯基,其實人生拆解開,何嘗又不是「點」、「線」、「面」。

  她和江宏斌,原是兩個毫不相干的原點,緣分就是那倒看不見的紅線,將他們倆連到了同一個層面。

  藝術代表著抽象的精神,愛情也是。

  自由的形式不該變成僵硬的色塊,這一切,該有個了結了。

  「怎麼還不睡啊?」

  向前覺淺,聽到外面的風吹草動,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赤足趕了出來。

  向南如一座鐘般,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她稚嫩的臉上再也看不出任何單純,反而充斥著某種復仇的狠厲。

  「姐,明天我想搬回江家住。」她平靜似水地說道。

  向前歎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這婚不離了?」

  「要離的。」

  「那……」向前心疼地望著她。

  向南抬起眼瞼,攏了攏肩上的睡袍,仿佛是收斂好將軍出征的披風。

  「姐,你上次說,洪江想和濱江做生意?」

  向前被她乍然這麼一問,不禁摸了摸向南的額頭,這丫頭不會是病傻了吧?

  「是呢。我正為這煩心呢。」向前放下手,忍不住吐槽了兩句,「這不最近被家裡的事鬧得,我都沒心情去關心。董事長都讓秘書聯繫了我兩次了,約我見面。」

  向南寬她心:「姐姐,你明天去工作吧。我沒事。左左和右右,爸媽會照顧得很好的。濱江的單子,我會幫……」

  向前點點頭,扶起向南,送進臥室,替她抑制好被角:「睡吧。」

  向南竟真的乖巧地翻了個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向中正在張羅早飯,突然收到王玉溪的一條微信:這兩天還好麼?

  向中擱下筷子,回:還行。

  她以為王玉溪會發過來幾句關切的問候,誰知,這一來一去、一問一答之後,竟然是長久的沉靜。

  他是什麼意思?

  向中被他大早上的一條微信,撩撥得坐立不安,以至於向南說了兩遍,要回江家住,她才反應過來。

  「回去?南南,你瘋啦?!」向中搖手,「這絕對不行!你身體還沒完全好透,回去誰照顧你啊?」

  「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那也不行!萬一他們又給你氣受怎麼辦?」向中堅決不同意。

  向南似對向中,又似對向前:「姐,我得回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她的口裡沒有言之鑿鑿,眼裡也看不出信誓旦旦,可就是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拿捏得向前和向中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這……還是她們羽翼守護下的那個柔柔弱弱的妹妹嗎?

  向南的話,不是在和任何人商量,而是周知她的勢在必行。

  向前心疼地摸了摸向南的手道:「南南,你心裡是不是有什麼打算,可不能瞞著我們。」

  向中則瞪著迷惘的眼睛:「南南,你別這樣!我害怕。」

  向南的面孔活像電視劇裡即將黑化的女主,還是留著空氣劉海酷似江玉燕的那一種。

  這些天,向南想得很明白。

  當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手上吊著寒涼的點滴的時候,江宏斌宛如一尊冷漠的冰雕,矗立在她永遠看不見的地方。

  哀大莫過於心死。

  醫生拿冰冷的器械,刮乾淨她子宮的同時,她的心也被掏空了。

  也許萬物皆虛空,可為了姐姐們,向南總還得掙扎著,努力著,遍體鱗傷地,繼續認真活下去。

  「我要回江家。」向南道,「嫁給江宏斌一場,總不能一個子兒也撈不著吧?人沒得到,留下點錢也是好的。婚我是一定會離的,回去這一趟,只是為了取證,為離婚做準備。」

  向前和向中驚歎于向南竟然有這樣的氣魄崛起,果然被傷透了的女人,天下無敵。

  「行!你想清楚了!大姐支持你!」

  向前拍著桌子同意!

  向中更是興奮異常:「二姐,也支持你!咱不慫!不怕!」

  三姐妹同時在餐桌上伸出手,篤定地交疊在一起!

  這一刻,她們掌心下的豆漿油條在刹那間,似乎都有了氣魄!

  姐妹齊心,其利斷金。

  ……

  向南下單了兩隻錄音筆,和一支車載行車記錄儀,寄到向中家。

  三天后。

  向南爽利收拾好行李,打電話叫老馬來接她。

  「哎呦,夫人,您終於肯回家了!這老闆和老婦人可都盼著您呢。」

  老馬熱絡地替向南拿行李。

  這些話也不知是誰知會他的,說得虛偽又敷衍。

  向南戴著墨鏡,面無表情,任由他服務。

  等勞斯萊斯開到江家別墅門口,江家巧已立在那裡翹首以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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