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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經此一事,江家巧心虛,她和向南間的氣場關係,不自覺地相互掉了個個兒。

  以前是向南關照她的感受,這幾天,倒是她小心翼翼地仰向南的鼻息。

  「嫂子,你可回來了。」

  家巧迎上來,幫忙提行李。

  往常,向南總會和家巧客氣下,可是今天她竟然看也不看她,冷著面孔,徑直就往自己的主臥去了。

  家巧在馬師傅面前鬧了個沒臉,只得自我解嘲道:「嗨,這氣還沒消呢。」

  今天是週末,恰巧江梓涵在家,一聽說向南回來了,忙從床上一骨碌地跳起來,連蹦帶跳地就往向南的房間裡跑。

  「媽!」

  她雀躍著撲到向南懷裡。

  向南被她整了個趔趄,方才的高冷,一秒鐘破功。

  一句話」媽「,讓她哭笑不得。

  「別別別,梓涵!這稱呼,太彆扭了。」

  向南摘下墨鏡,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和善。

  「那小媽?」

  江梓涵開心地歪著頭,臉上溢不止的笑意。

  「別別別別別!」向南的手都快搖斷了,「還和以前一樣,叫我向南吧。」

  「好的,南媽。」

  江梓涵的臉在向南的肩頭蹭了蹭。

  向南掰起江梓涵粉嘟嘟的臉,仔細看了看,淡淡憂傷中,二人一笑泯恩仇。

  錯的是江宏斌,禍不及子孫。

  江梓涵也是可憐人,向南會考慮她的利益。

  「去!期中考成績出來了吧?拿來給我看看。」

  向南坐在梳粧檯前,翹起二郎腿,斜睨著江梓涵。

  江梓涵心一沉,笑容立馬僵住了。

  「從今往後,我要開始『雞娃』。去拿!」

  向南氣場全開,不給江梓涵任何脫滑耍賴的空隙。

  江梓涵雖不情願,但奈何向南第一天回家,不敢得罪,只得磨磨唧唧地回房去翻書包。

  試卷遞到向南手裡,向南飛速瀏覽了所有頁面。

  「這是什麼?這又是什麼?!我們家這麼聰明的梓涵,題目就做成這副樣子?!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對嗎?上課的時候,你腦子借給誰了?!還有這題!你都初三了!Giraffe都拼不對!這不是幼兒繪本上就有的單詞嗎……」

  「向南……」

  「別叫我向南!向南是你叫的!」向南嫌棄地撇嘴,「來!先把這個單詞寫十遍!錯題本呢?你訂正不拿錯題本的嗎?你下次吃飯也別拿筷子!」

  向南管教起梓涵來,「嚴厲」程度完全不亞于江宏斌那個嚴父。

  說好的,慈母多敗兒呢???

  江梓涵愣愣地杵在原地,欲哭無淚。

  ▼第64章

  ※這薄薄的一張塑料,頃刻間,便買斷了他們之間的所有恩怨,截斷了江宏斌心底那點象徵性的愧疚※

  入夜,江宏斌帶著微醺的酒氣,松著領帶回來了。

  顯然,他看見在昏暗的房間裡,就著檯燈看書的向南,有些驚訝。

  但很快,見慣了世面的他,便鎮定下來,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意:「回來了?」

  向南默默合上手裡的書,松本清張的《黑色皮革手冊》。

  她抬起頭,和這個愛過也恨過的男人對視了一眼,雲淡風輕地笑道:「是。」

  「回來了就好,好好過日子吧。」

  江宏斌對著穿衣鏡,徹底鬆開了脖子裡的領帶,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向南忍著噁心與痛恨,竭力在臉上擠出一絲溫柔的笑容,款款走過來,替江宏斌褪下深色西裝外套。

  她溫柔略帶討好的行為,更佐證了江宏斌心底對她無法自食其力地蔑視。

  將一個女人的尊嚴踩踏得差不多時,便離徹底控制她不遠了。

  江宏斌的心底騰起一絲得意。

  「好好過日子」,向南邊掛西服,邊在心底默默咀嚼著這五個字,直到反芻到反胃為止。

  江宏斌躺到床上,望著向南單薄的身體,問:「身體好些了麼?」

  這樣上下嘴皮子一碰、毫不走心的關心,聽得向南的內心更加失落寒涼。

  倒不如不問。

  「好多了。」

  她一轉身,呈現得卻是笑顏如花的一張濃顏。

  江宏斌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皇天不負有心人,向南拼了命表現出來的真誠,終於瞞過了狐狸的眼神。

  「我去洗澡。」

  他安心了,起身欲離開這二人的空間。

  江宏斌覺得,向南不配同他求安慰,也不配向他要補償。

  這一切,就是成為他這樣事業有成男人老婆的代價。

  可,向南覺得,任何代價,都可以明碼標價。

  「我明天想去SKP買點東西,卡可不可以給我?」向南旋身走過來,輕輕柔柔地問道。

  「買東西啊?」

  江宏斌遲疑了一下,更加蔑視向南,果然女人都一樣。

  不過這點小錢能擺平的事,他不會吝嗇。做人格局要大。

  「叫家巧和你一起去吧,卡你們隨便刷。」他道。

  向南早知枕邊人會這樣說,家巧既是公子伴讀,也是得力監工。

  這讓江家巧盯梢的套路,她不想再慣著了。

  「不要嘛。」向南突然柔情似水地靠過去,摟住江宏斌的脖子,撒嬌道,「每次家巧在,我都得先陪她逛,自己反而買得一點都不盡興。這一次,能不能不這樣啊?」

  他倆已許久沒有親近,江宏斌被向南這反常的舉動驚了一下。

  但很快,他習慣性地擺出逢場作戲的笑容:「家巧可以幫你拎東西。」

  「不要。」向南盡力媚眼如絲,粉面含羞,「就讓我任性一次。」

  江宏斌假裝寵溺地看著她眼,心底滿是匪夷所思。

  半晌,他警惕地問:「向南,你怎麼和之前不大一樣了?」

  向南嬌嗔:「這不是進了趟醫院,鬼門關走了一遭,想明白了,女人還是要對自己好一點兒。」

  江宏斌久經江湖,卻對她這個俗氣的回答異常滿意。

  他本就是個俗氣至頂的人。

  向南說得符合人性規律,她不過是「受傷未愈」的後遺症罷了,入情入理,不值得上心。

  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皮夾子,抽出一張黑卡遞給向南。

  仿佛這薄薄的一張塑料,頃刻間,便買斷了他們之間的所有恩怨,截斷了江宏斌心底那點象徵性的愧疚。

  向南輕輕抽過那張卡片,塞進自己真絲睡袍的口袋,而後蜻蜓點水地親了金主一下:「快去洗澡吧。」

  江宏斌下床,向南轉身即變了黑臉。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向南想逆襲,首先得從錢財上動腦筋,沒有經濟基礎,何來的上層建築?

  這幾日,她早已想得足夠明白。

  可江宏斌還當她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白癡,也許他覺得失去一個孩子的刺激,都不足以改變一個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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