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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五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元宵

  等到了正月十五那天,不僅是陳家熱熱鬧鬧的,外頭的榕香胡同、再外面的糟子坊都熱鬧了起來。各家都掛出了紅縐紗燈籠,還請了人特地搭了燈山門、燈亭。一座燈亭裡掛了上百盞各式各樣的燈,糟子坊沿河的街上還掛出了燈謎,引得眾人競相去看。

  陳玄越抱了個兔子燈來給錦朝請安。

  他的兔子燈中間的是兔婆,旁邊兩盞是小兔,中間放了一碗茶油泡的白米,埋了燈芯草。

  陳玄越給她看,很高興地說:「……晚上就去放在湖裡!」

  孫媽媽看著便笑了:「這兔子燈紮得好,聽說江西寧都那邊就興過燈,整個縣都會紮這種兔子燈。我看九少爺的兔子燈紮得像極了。這燈是哪裡來的?」

  宋媽媽忙回道:「九少爺自己在回事處挑來的,喜歡得很。」

  顧錦朝放下手裡的賬本召他過去,摸了摸他的頭:「玄越想去看燈會嗎?」

  他茫然地看著顧錦朝:「什麼是燈會?」

  陳玄越長這麼大,沒有出過陳家門一次,自然就不知道燈會了。

  顧錦朝告訴他:「燈會很熱鬧,有各式各樣的燈。你要是想看,就讓小廝馱著你在門口看一會兒。不能出去。」他人傻好欺的,要是走丟了說不定都不知道回來。

  陳玄越哦了一聲,搖搖頭:「不看。」

  顧錦朝有些意外,他還以為陳玄越喜歡這些東西。他一向對這種手藝玩意兒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陳玄越卻像猴子一樣爬到羅漢床上,去翻她的賬本。

  「嬸娘,這是什麼?」他什麼都喜歡問,指著賬本又問顧錦朝。

  顧錦朝給他解釋了,又輕聲問他:「你為什麼不想去看燈會呢?」

  陳玄越只是搖頭,沒有說話,繼續翻顧錦朝的賬本。

  顧錦朝想起他害怕人多的地方。也害怕大聲的響動,上次陳曦拿了個腰鼓玩,把他嚇得鑽到床底下不出來。被婆子拉出來的時候他滿身的灰,像個耗子一樣灰頭土臉的,嘴裡不住喃喃:「打雷了。」

  陳玄越被嚇了好長一段時間,以後看到陳曦就繞路走。

  佟媽媽進來和顧錦朝說話,顧錦朝就和她說田莊上的事,一時沒有注意到陳玄越。

  陳玄越拿起毛筆看了看,在賬本上劃了兩下。

  顧錦朝回過頭時,看到賬本被他畫得亂七八糟的,哭笑不得地奪過他手裡的筆:「你做什麼!」陳玄越回過頭,臉上擦了一塊墨蹟,表情又茫然又無辜。顧錦朝讓宋媽媽趕緊抱他去一邊玩兒,她拿過賬本重新看。這是她在寶坻的一個米行遞上來的,她還沒看過。

  陳玄越劃花的那片看不太清楚,顧錦朝只能讓孫媽媽拿了紙過來,她一項項的對著後面的算。

  這樣算上去卻對不上前面的。

  這個賬目有問題!顧錦朝有些吃驚,要不是她仔細去算,還看不出來。

  顧錦朝又算了一次,才確定下來,叫了佟媽媽過來說:「把這個賬目帶去羅永平那裡,讓他找這個米行的掌櫃問話。這麼做賬肯定不是第一次了,肯定私吞了不少錢下來。問清楚實情無誤,把原來吞的錢賠出來……他也不用做這個掌櫃了。」

  佟媽媽接過顧錦朝做好的賬目一看。這米行掌櫃做賬做得巧,一行行看下來沒有問題。倒著往上算卻不對……收入少算了整整二百兩!她接過賬本就去羅永平所在的桂香坊了。

  這些掌櫃都是從紀家帶出來的……顧錦朝心裡歎氣。紀家帶出來的人她最是信任,也多重用提拔,卻沒料到人心會變,現在跟她玩兒中飽私囊了。

  要不是陳玄越劃花了賬本,她還不會倒過去算……

  顧錦朝想到這裡,不由覺得奇怪。這也太巧合了,他怎麼就剛好翻到那一頁,把有問題的幾筆賬劃花了?她看向陳玄越,他卻正在和自己的小雞玩。

  他用繩子拴住小雞的腳,不要小雞站起來。小雞要走他就拉一下,急得小東西不停地煽動翅膀,一點辦法都沒有。他玩夠了就把小雞捧到自己懷裡,喂它吃蕎麥粒。

  顧錦朝的心裡不免浮現個猜測。

  陳三爺說過,陳玄越的癡呆是治不好的……但要是他根本不癡呆呢?他的癡呆本來就是裝的,只是為了讓秦氏放鬆警惕。不至於讓秦氏像弄死前兩個庶子一樣弄死他。所以等他到了陝西,沒有人會害他了,他就不再裝傻了,開始大展宏圖?

  這些賬本都是羅永平或曹子衡看過,再給她的。兩個人中羅永平做了多年的賬房先生,曹子衡學識謀略都是上乘,他們都看不出來。陳玄越只是隨便翻了翻,就能看出來?

  如果他是裝傻,瞞過陳家上下各種人精的眼睛。那他不僅是心智太厲害,也太能忍耐,太會謀斷。但陳玄越現在只有十歲。這也太不可能了。

  也許自己本來推測陳玄越習武天資出眾就是錯的。他最擅長的根本不是武力,而是智謀。

  顧錦朝正思索著,陳曦就過來找陳玄越玩了。

  陳玄越嚇得縮到顧錦朝身後,緊緊握著他的小黃雞,眼睛瞪得大大的。

  陳曦氣得直跺腳:「九哥,曦姐兒都沒有拿鼓了!不會嚇唬你的。」

  陳玄越根本不相信,連忙把小雞藏到衣襟裡。小雞在他的衣襟裡一鼓一鼓亂動。他又伸出手捂住顧錦朝的耳朵,還怕嚇到她了一樣。

  顧錦朝把陳玄越拉到她身前來,笑著說:「你這樣折騰小雞,它可活不了幾天了。」

  勸了他好久,說陳曦不會拿腰鼓嚇他了。陳玄越才把憋了好久的小雞拿出來,安撫地摸著它的毛。小孩和動物玩,只是覺得好玩,沒有惡意。偏偏手下不知道輕重。

  顧錦朝小時候養過一隻漂亮的波斯貓,毛色雪白,還是紀粲送給她的。她那時候和小貓玩,把貓裹在涼席裡。等到放出來的時候,貓就不行了。她急得直哭,但是那只貓也沒有救回來。

  陳玄越這麼玩,肯定遲早把它玩死。

  顧錦朝這麼一想,又覺得陳玄越不是裝傻。如果是裝的,他也裝得太好了。

  不管他是不是裝傻,她如常待他就是了。要是真傻那沒的說;要是裝的,他必然有他的理由。

  按理說現在他不會被秦氏威脅,就沒必要裝傻了才是,誰知道他在想什麼呢。

  顧錦朝心裡存有懷疑。卻也沒必要弄清楚,她倒是真希望陳玄越是裝傻,這孩子原來過得太苦了。

  她下午帶著陳玄越和陳曦做湯圓。桂花豆沙、芝麻白糖、山楂、花生各種餡料,做了好些不同的元宵。怕陳玄越吃到會自己吞進去,她就放的是大些的銀裸子,不是金豆子。

  兩個孩子幫她和餡,包湯圓,玩耍得很是開心。

  陳玄越跟著認真點頭,丫頭們都笑起來。

  顧錦朝也懶得阻止他們作弊,他們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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