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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六


  陳三爺下午就回來了,晚上去給陳老夫人請安,回來吃了一碗花生湯圓。

  陳玄越和陳曦已經被婆子領著,去前院看燈會了。

  顧錦朝守著他吃湯圓,陳三爺慢慢地都吃完了,把陳老夫人給他的那本《楞嚴經》拿出來看。

  外頭熱熱鬧鬧的,屋裡卻很安靜。

  顧錦朝還以為他會去看燈會,他卻就著她的燈看佛書,手珠落在書頁上,他垂眼看得很認真。

  顧錦朝想起陳老夫人說,前院要猜燈謎……槐香胡同外面有舞獅燈籠、龍燈經過。龍燈過來的時候,大家都要去龍燈下面鑽,要沾龍氣。百姓要沿河游燈……她幾年沒看到過這麼大的燈會了。

  他自己投了這麼多銀子,也不去看看?

  顧錦朝只看到陳三爺翻過一頁佛經。她把繡繃放下,拿起剪刀剪燈花,啪的一聲響。

  他正讀佛經,低頭不由露出微笑。

  顧錦朝趁機去拉他的手:「您也去外面看看燈會吧!老悶著也不好。」他不太喜歡熱鬧,這種場合多半是不去的。

  陳三爺頭也不抬地說:「……你和孫媽媽等人去就夠了,多贏幾個燈籠回來。」

  顧錦朝有些失望,那還是不打擾他看書吧。她答應了陳老夫人去看看的。丫頭拿了披風過來給她穿上,前幾日才換上春衫,恐怕晚上還是冷的。

  她系了披風,采芙就擎起燈籠準備要出門了。

  顧錦朝又回頭看了陳三爺一眼。

  陳三爺才說:「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幾句話要和母親說……我和你一起去吧。」他放下書走到顧錦朝身邊,顧錦朝知道他這是要陪自己去,不由笑看著他。卻聽他歎息地低聲道,「你就不能多求我幾句嗎?」

  做這麼大的燈會,本來就是為她熱鬧。不過是想逗逗她罷了。

  她說了一句就放棄了。

  顧錦朝哪裡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去!

  外院裡猜燈謎已經開始了,槐香胡同裡人聲鼎沸的,都傳到了裡面。陳老夫人提前說過,猜燈謎可以得金豆子。各房都有人過來猜,圖個熱鬧。

  看到陳彥允出來,陳老夫人招手讓他過去:「……難得你來看燈會,坐這兒陪我」

  陳彥允坐到母親身邊陪她說話,顧錦朝就跟著王氏一起轉起來,解了幾個燈謎,要是有不會的,就拿去給陳彥允看。他空閒之餘側頭一看,就直接說答案。一連這麼解了十多個,陳老夫人不同意了,笑著道:「這麼猜下去,我兩袋子金豆子都不夠他猜的。老三不准參猜燈謎了!」

  大家聽了都笑起來。

  圓月躍上夜空,榕香胡同的花燈繁華如星海,遊燈的人漸漸往河邊去了。

  俞晚雪又往月門那頭看。陳玄青還沒有過來。

  莊氏安慰她:「許是有事拖延了,咱們自己看自己的就是了。」端了杯梅子酒給她喝。

  陳玄青正站在池子另一端的回廊下,遠遠看著他們熱鬧的景象。

  佇立了許久,他才淡淡地笑了笑,轉身往回走。

  這些熱鬧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第三百章 離別

  過完了十五,陳玄青的任河間府肅甯縣知縣的文書就下來了。

  秦氏正在給陳昭梳頭發,聽到丫頭含真的稟報,眉略一挑:「文書都下來了?」

  含真點頭:「……太夫人都聽說了,連夜叫七少爺過去叮囑。第二天隨侍處就開始準備儀程了。」

  「倒是怪事。」秦氏染鳳仙花汁的指甲劃過妝奩盒子,挑了個嵌紫瑛石的發箍給陳昭戴上。淡淡地說,「他是三房嫡長子,又是探花郎的功名。按理說應該在翰林院多呆幾年,外放去偏遠些的府地,做個知府也是夠的。現在就去做知縣,豈不是還要多熬幾年……」

  她笑著拍拍陳昭的頭:「梳好了,娘親梳的髮髻好看嗎?」

  陳昭早就坐不住了,在杌子上扭來扭去的:「好看好看,娘親,我今天能去找三嫂玩嗎?」

  秦氏就著丫頭打來的熱水洗手,說:「不許,一會兒你父親要過來。再過幾日,他也要回陝西了,你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他幾天,也不多陪陪他。再說了,你去你大嫂、二嫂那裡都好,少去你三嫂那裡。」

  陳昭不高興地嘟起小嘴,又不敢反駁母親。

  丫頭端了早膳上來,嬤嬤抱她下去吃早膳。

  秦氏坐在妝鏡前面,看著自己許久。

  她年輕的時候也長得好看,可是現在年近四十,保養得再好也略顯老態。再看家裡頭別的妯娌,都還年輕漂亮的。秦氏略整理了髮髻,又再抹了些胭脂,問含真:「你看這樣可好?」

  含真笑道:「奴婢覺得淡妝濃抹總相宜。」

  秦氏笑了笑:「是麼?我總覺得二爺對我沒有原先用心了,說話都心不在焉的。」陳彥章遠在陝西,她就是想管,手也升不了這麼長。陳彥章收了兩個通房丫頭她是知道的,雖然心裡很不好受,但她也忍住了。只是伺候床笫的東西,她還不放在眼裡。陳彥章也不可能對奴婢動心。

  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女人……

  秦氏想起前不久,吳夫人說鄭國公常海養外室的事。鄭國公夫人姜氏耳根子軟,管不住男人,就是知道常海在外面養外室,也都忍氣吞聲的。何況常海正值青年,本就是多情的時候。後來那外室懷孕生子,常海把孩子抱回鄭國公府,薑氏還要打落門牙和血吞,把這個孩子記在自己名下養。

  秦氏覺得要她是薑氏,早就把這賤蹄子連同孩子一起弄死了。

  她握著金簪的手一緊,又問含真:「陳玄越在外院如何了?」

  含真回道:「九少爺和鶴延樓的師傅學武,跟著七少爺識字,聽說現在會認些字了,也長高了不少。」

  秦氏很滿意,不過是個傻子,想住外院就住吧,她現在都懶得對付他……

  陳二爺過來了,丫頭替他打了竹簾。

  他穿著件灰色的道袍,顯得筆挺又瀟灑。

  秦氏替他盛粥布菜,說話的聲音很柔:「二爺聽說了嗎,七少爺要去做知縣了。」

  陳二爺低頭喝粥:「老三說過,怎麼了?」

  「妾身就是覺得奇怪,」秦氏微微一笑,「不是都要觀政三年的,怎麼他就這麼快上任了?」

  陳二爺搖頭:「誰猜得到老三要做什麼!隨他去吧,反正前程差不了。」

  秦氏笑容一凝,還想找點什麼話和他說,陳二爺卻三兩句就應付過去了。等吃完了早膳,嬤嬤抱著陳昭上來,陳昭看到父親就甜甜地喊人,膩在父親懷裡和他說話。

  陳二爺又抱著陳昭去看新開的垂絲海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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