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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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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爺從淨房出來,錦朝側頭問他:「您覺得如何,看上去威嚴嗎?」 陳三爺搖頭,笑而不語。 他走到錦朝身邊,丫頭自然退到一邊,他拿了她的一盒口脂,斜坐在妝臺上。「抬頭。」他低聲說,錦朝抬頭看他,細筆蘸了口脂,在她唇上輕輕塗了幾筆。 他選的口脂是薔薇花汁做的,顏色並不明豔,但卻很十分好看。 陳三爺放下口脂說:「我陪你過去吧。」她以前沒管過這些,他怕她沒經驗。 錦朝搖頭:「您可不能去,君子遠庖廚。」她怎麼可能讓陳三爺跟她一起過去。 陳三爺笑笑:「我哪裡是君子……」想到跟著她過去,她也確實不方便。陳三爺也沒有堅持,換了個方式,「那你把孫媽媽帶著吧。」說著叫了孫媽媽進來,吩咐她:「夫人現在懷著孩子,不能太勞累了,你要好好看著她。」 錦朝苦笑地說:「三爺,我還沒有這麼嬌貴。」 陳三爺摸了摸她的頭髮說:「你現在就是這麼嬌貴。其實我不太想讓你去……」他的話頓了一下,「算了,我中午過去看你。要是遇到什麼為難的,就讓人來告訴我一聲,知道嗎?」 顧錦朝點點頭,等到出門的時候,已經是辰末了。 她帶著一眾丫頭婆子到外院廚房的時候,秦氏已經來了。 外院大廚房是三間七架的房子,秦氏也穿得很華麗,大紅織金褙子,並插兩對金福壽簪子,戴著紅寶石攢成葡萄的耳墜。她正坐在廡廊外面的圈椅上,一邊喝茶一邊聽管事跟她說話。周圍簇擁著一大群人。看到顧錦朝過來了,秦氏還有些驚訝。 她還以為顧錦朝不知道操持婚宴的規矩,要睡到辰正才起來呢。 「快給三夫人搬椅子過來。」秦氏吩咐了身邊的婆子,就拉著錦朝坐下,笑著說,「難為你懷著身孕還要來得這麼早,以為你不會過來,我這兒已經先開始了……」 周圍的管事和婆子都是外院的,很多沒見過顧錦朝。紛紛行了禮。 「我就是過來看看,跟著二嫂長點見識。」錦朝笑了笑,讓那些給她請安的人起來,都賞了封紅。 秦氏就說:「那你先坐著。」讓人給她端了銀耳湯和點心過來。 剛才和秦氏說話的管事就繼續說:「二十四碟十二大十二小,冷葷、鮮果、乾果是前幾日就備好的。熱葷九樣,蔥燒海參繁複,刺參還發得不夠大……要是挪到後面做,就怕時間不夠。因為熱葷中火腿雞絲冬瓜湯、燴羊肉要後出。」 秦氏皺了皺眉:「刺參是誰在發,這些東西沒早點準備好嗎?」 管事訕訕地道:「昨個要備冷葷,還有幹落花生和油炸腰果,下頭的人就不太謹慎……」 秦氏和幾個婆子商量了一下,才說:「那就先做著吧,煨的時候多加水。」 管事領命去了。 天漸漸的亮起來,廚房往來的人更多了,送菜端菜的絡繹不絕。 幸好內院都有自己的小廚房,不然外院大廚房肯定忙不過來。顧錦朝看著案上那些一碟碟壘好的菜肴暗想。她也沒有多說話,秦氏要是讓她幫著看什麼,她就順便幫忙看看。 她們也不需要跨進廚房裡,裡面還有管事和婆子看管,秦氏只需要對事情做出判斷就夠了。 錦朝想起前世陳玄新娶親的時候,她已經主中饋了,也是這樣的場景。陳玄新的婚事來得突然,她那個時候比現在忙多了,秦氏、葛氏都不能做事,陳老夫人身子不好,就王氏幫著她看禮。她一個人忙得團團轉,不僅要管廚房還要管賓朋,最後等新人拜堂的時候,累得身子都要散架了。 有婆子進來和秦氏說話:「……陸夫人帶著兒媳過來了。」 陸夫人的丈夫和陳二爺是同僚,兩人關係很好。連帶著秦氏和陸夫人的關係也好。 秦氏就站起來,笑著對錦朝說:「我恐怕要先出去看看,這裡三弟妹你先守著,有什麼拿不准的,就派人來跟我說吧。」 顧錦朝並不介意:「二嫂你去吧,這裡我看著。」 秦氏帶著婆子走出大廚房,婆子小聲道:「夫人,三夫人沒什麼經驗,要是做不好怎麼辦。您不也要被太夫人怪罪嗎……」 「我總得讓人家做一做吧。」秦氏淡淡地說,「她要是做不好,我就過來給她收拾爛攤子……她一個黃毛丫頭,能當得起主母的擔子?」做得不好,更好讓陳老夫人看看,誰才是堪大用的人。陳老夫人那點心思她門兒清。口口聲聲說嫡庶一視同仁,等到這個時候,還不是更屬意自己親生兒子的媳婦。 秦氏一走,就立刻有婆子過來問:「三夫人,這熱葷放不下了,是不是再加幾張案?」 顧錦朝想了想,就問:「放不下了,你們先做了什麼出來?」 婆子道:「是蒸糟鵝掌。」 「糟鵝掌一冷就沒有風味了。」顧錦朝道,「不能端出來,就放在蒸隔裡。」 婆子應諾去了。 又有幾個人過來請吩咐。孫媽媽本來還想上前幫忙,卻發現根本用不上。顧錦朝不慌不忙的,做事條理也很清楚。安排得也井井有條。而且她對廚事很瞭解,連回頭問她都不用。 顧錦朝說得口乾舌燥,端起茶杯喝茶。幾個管事都等著她吩咐,大氣都不敢出。 這位陳三夫人年紀尚輕,但是說話做事都很果斷。 等到這邊的事忙得差不多了,想著賓客都來得差不多了,顧錦朝交代了幾句,才起身去宴息處。 孫媽媽路上就誇她:「……想不到您對灶上的事這麼清楚。奴婢還以為二夫人走了,您會讓奴婢幫忙呢。」 顧錦朝笑笑:「以前在家裡也跟著學,多少知道一點。」 跨入宴息處,裡面賓朋滿座。陳老夫人正坐在當中和一個老婦人說話,秦氏在她身邊伺候。看到她過來,陳老夫人拉過她的手,跟別人介紹她。 等到了中午,菜肴流水一般的端上來。陳老夫人笑容滿面地誇錦朝和秦氏:「筵席做得很好!」 秦氏笑著屈身,什麼話都沒說。 外面鑼鼓鞭炮地響著。婆子們端了花生、桂圓和銅錢在外面撒,撿銅錢的小孩都笑嘻嘻著。顧錦朝坐在窗扇旁邊,往外面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陳三爺在哪裡吃席。 一直到申時末新娘的嫁妝才抬進陳家,隨後迎親的隊伍才吹吹打打地回來了。外面又放了鞭炮,人聲的喧嘩,鑼鼓的聲音,十分熱鬧。 陳三爺站在書房的漏窗前面,望著府裡張燈結綵的景象。喧嘩的聲音好像隔得非常遠。 身後的江嚴低聲說:「……屬下已經打探清楚了,在那些點心裡下藥的不是顧瀾,而是姚文秀的一個丫頭……不過現在顧瀾已經被姚三太太關起來了,姚三太太認定是她做的。她現在哭鬧著說要見姚三太太,說她是無辜的,還說自己有要緊的事要告訴姚三太太,可以保她性命……」 既然和姚平無關,陳三爺就不是很關心了。 他轉過身看著江嚴,淡淡地道:「夫人的事,你查清楚沒有。」 江嚴繼續說:「屬下要說的事正是和夫人有關的。夫人原先住在適安,知道她的人不少,不過時過境遷了,別人也說不清楚……屬下就找到了原來伺候過顧家的一個丫頭,那丫頭已經遠嫁到保定束鹿,屬下還費了好一番功夫逼她開口,才打聽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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