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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八


  老侯爺回來就叫了葉限去書房說話,面色凝重:「……張居廉如今和陳彥允等人控制內閣,他們稍有動靜,朝廷都要震顫。陳彥允原先又是詹事,太子一向聽從于他,恐怕咱們是動不了他們的……」

  葉限想了很久,才說:「等三日哭靈過了,太子就要和內閣協政。司天監選定了黃道吉日新皇登基……屆時我們要是不掌握實權,恐怕長興候家舉步維艱。」他頓了頓,卻很堅決地說,「……祖父,我想入仕。」

  老侯爺很久沒有說話,葉限就離開書房去看了父親,父親還在昏睡中。

  葉限從父親那裡出來,走在回廊上,看到深秋的湖泊上飄著淡淡的水氣。

  他突然就想去見見顧錦朝,不管怎麼說,他想和顧錦朝說一聲。顧錦朝畢竟幫自己這麼大的忙。

  李先槐跟在世子爺身旁,看著他更加瘦削蒼白的臉,心裡一陣不忍。

  世子爺身體一向不好……這樣折騰著怎麼得了!

  葉限說讓他備馬,他還愣了一下。等他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看到世子爺已經往影壁的方向去了。

  他只能暗罵了自己一句,又去給世子爺備馬。

  錦朝剛從二夫人那裡吃了晚膳回來。

  二伯母請去西跨院與她同吃的,也算是賠顧憐話的不是。顧憐卻一個晚上都委委屈屈的,不時拿眼睛瞟錦朝。錦朝暗想顧瀾蠱惑別人的功夫倒是一流的,原先蠱惑顧錦榮,現在就是顧憐。

  她好像挺會挑人下手的嘛。

  她回來後不久二夫人送的乾果到了,是一個六格的圓木盒子,描紅塗黑樣子精緻。裡頭放了桂圓幹、荔枝幹、葵瓜子、香榧、杏仁、糖漬梅子六樣吃食,滿滿的一大盒,也是難得的東西。

  錦朝讓徐媽媽挨個撿幾樣送給顧汐和顧漪。

  佟媽媽又進來給錦朝看父親幫她做的緞襖,都是素淨的花樣,用的是素緞、細布這樣的料子。其間還有個緙絲的手爐套,錦朝覺得料子太貴重,收進了私庫中。

  事畢後錦朝梳洗了,脫了發簪窩在炕上準備把上午未看完的書看完。

  臨窗的大炕燒得很暖和,錦朝窩在炕上,就著炕桌放的松油燈看一本講金石點評的書。

  因晚膳是在二伯母那裡吃,錦朝沒吃太多東西。不一會兒采芙端了盤紅棗桂花松糕上來,松糕切成了小塊,表面點綴桂花和紅棗,裡面則有亮晶晶的肉和核桃做餡。吃起來十分鬆軟,甜中有鹹。

  采芙小聲道:「……奴婢看您去西跨院,就給您備下了,一直放在蒸屜裡熱著。」

  錦朝笑著誇她:「你手藝倒是越來越好了。」

  她剛吃了兩塊,佟媽媽就進來了,臉色有些古怪。

  佟媽媽行了禮道:「小姐,長興候世子爺來找您了……」她頓了頓道,「悄悄過來的,現在在花廳等您……您要去見嗎?」

  葉限這個時候過來找她?錦朝有些奇怪,上次他向自己道謝,她還以為世子爺是要劃清界限的。

  這要是讓別人看見了,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佟媽媽看她沒說話,就小聲地道:「奴婢斗膽想說一句,天都是半黑了,您要不就歇下吧。

  長興候世子爺這半夜偷偷來見大小姐,實在是不妥。

  錦朝卻深思片刻,還是決定去見葉限。

  他總不會這個時候莫名來找她,應該是有要緊事要說。

  她穿了一件素緞的褙子,只綰了簡單的髮髻,讓采芙陪著她去花廳。

  葉限背手站在花廳的亭子裡,冷冷的月輝落在廊柱上,他的身影有些伶仃,卻站得筆直挺拔。

  花廳裡只種了一排冬青樹和剛落葉的臘梅樹,暗處站著葉限的侍衛。

  聽到錦朝徐緩的腳步聲後,葉限轉過頭,手微微一指,讓她坐在花廳擺放的繡墩上。

  錦朝才看到葉限秀美精緻的臉有些憔悴,臉色更是蒼白,眼下有淡青,這些天他應該是沒一夜睡好的。葉限沒出聲,錦朝也不說話。過了會兒他才說:「我從京城出發的時候才未時……沒想到到這兒已經這麼晚了。」他頓了頓,「本來沒想這麼晚來的。」

  錦朝哦了一聲。心裡腹誹他就不會算好時辰嗎,還用什麼沒想到這麼晚當藉口……他不是十分聰慧嗎?

  葉限卻垂下了眼簾不再說話。

  錦朝連發簪鬢花都沒有戴,這樣一身素淨又隨意的,總讓他有種她洗盡鉛華的感覺。

  連她如春日海棠的容色都淡雅了下來,好像就和平日裡不一樣似的。更顯得親近了幾分。

  不過看她恭敬又平和的神色,卻沒什麼不同。

  葉限過了好久才說:「……睿親王和蕭游勾結,設計想陷害我長興候家謀逆之罪……我們將計就計,把謀逆的罪名栽到睿親王頭上,他被我父親當場斬殺了。」他寥寥幾句陳述完,說得很平淡,錦朝卻能感受那種撲面而來的血腥之氣。

  「我本以為大局已定了,但是卻有人暗中放箭,重傷了我父親。」葉限笑了笑,「用的是我特製的箭頭。想將父親的傷栽贓到我頭上,你猜這人是誰……」他把藏在袖中的箭放到石桌上,箭身刻著一個小小的葉字隸書,箭頭相比一般的箭更鋒利,卻烏沉沉的不起眼。

  這是傷長興候的箭?錦朝不知道他給自己看這根箭的用意是什麼。但是葉限說的話卻很容易猜,整件事都是蕭游在暗中策劃,能想到這樣一石二鳥的法子,又能輕易接觸到葉限隨身之物的,除了他還能有誰呢……錦朝突然想到葉限跟她說,當年他和蕭遊生活在貴州的事。

  有這樣狠毒算計的師父,葉限心中應該十分難受吧。但面上偏偏一點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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