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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


  錦朝想了想,輕輕地道:「世子爺既然收起了箭,那就是事情都處理周全了。原先的情分自然不用理會了,權當過眼雲煙吧。」

  葉限歎了一聲:「也只能是這樣了……」他看向顧錦朝,她坐在繡墩上,素色的挑線裙子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朦朧,連錦朝的臉都有點淡淡的光輝……「我只是想謝你一聲,你日後若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說,我不會拒絕。」

  錦朝笑了笑:「世子爺放心。」她幫助葉限,是不是也存著這樣的心思。她和別人一樣,都想討好這個人,不同的是別人是知道他的身份,她是知道他的未來。

  既然話已經說完了,錦朝就起身行禮道:「世子爺其實知道的,這些事總都是要過去的……夜深露寒,世子爺還是去找個酒館住一晚再回京城吧。」她委婉表達了一下自己要先走的意圖。

  葉限把石桌上的箭收進袖裡。

  錦朝等著他說話,過了好久才聽到淡淡的聲音響起:「……是我親手殺了他……你先走吧。」

  錦朝心中一震,卻也半點沒有表現。屈身後帶著采芙離開花廳。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刁難

  葉限看著顧錦朝離開了花廳。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其實他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睿親王陷害父親的那一晚,他淋了一夜的雨,又是身心俱疲,接下來幾天都沒有休息好,如今還奔波百里來見錦朝,腦海裡是渾濁一片,身子都有些虛晃。

  他有些支撐不住,身子靠在廊柱上,慢慢從衣袖裡拿出一個青花白瓷的細頸瓶,倒出兩粒鮮紅的藥丸服下。劉州說過,他常年服用的藥丸裡含有一定的朱砂。古時道士常用其來煉丹,但是《本草經書》早已有注,朱砂是有毒的,短期服用並無大礙,長此以往卻是不得了的。

  難怪他的病這麼多年都好不了。

  侍衛見他有虞,忙上前道:「世子爺,您臉色不好,是不是……」

  葉限擺擺手道:「倒是不礙事,我們現在就回京城。你明天去東交民巷請禦藥房的吳德蓮過來……」吳德蓮擅辯藥,藥味一經他鼻就能聞出七八分。他這種藥丸自然是不能再吃了。

  一行人又用了攀牆的三抓鉤,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顧家內院裡。

  錦朝回了妍繡堂,卻一整宿都沒睡好。她靠在黑漆描金的拔步床上,看著床頂的承塵思索,葉限今日來見她,是帶了護衛的。那麼這只能說明,長興候家的情況還很危急。這一世發生的事與前世相差太大,僅是一個葉限,就能完全反轉局勢。

  她幫了長興候家,其實也是幫了自己。至少父親的官位從此是穩當了,張居廉黨也不至於猖獗到把持朝政。但是她心裡還有一事未解……

  前世長興候因謀逆身亡,長興候家更是扣上了亂臣賊子的帽子。葉限究竟是怎麼洗脫長興候家的罪責的?她記得葉限最終是入仕做了大理寺丞,隨後一步步掌握了大理寺。這才幹出了那等荒誕的千刀凌遲之事,那時候皇上才十五歲,竟被他幾句話逗得哈哈大笑,完全沒理會此事的殘酷。倒是滿朝文武都變了臉色,覺得這位小侯爺是想殺雞儆猴的。果然在此之後,別人看見他都要繞道走……

  錦朝還記得聽拾葉口述的事,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假。京城的貴族圈子就這麼大,葉限又是刻意要立威的,自然傳得飛快,她當時聽了就咋舌此人年紀不大,手段倒毒辣……

  葉限究竟做了什麼,她不知道。但從他能果決殺了蕭遊這事來看,他的性子恐怕是沒變的。

  錦朝和葉限熟稔了,倒是覺得此人不壞。不過但凡聰明之人,總是比旁人想得更多,想做的事更容易達成,世俗能束縛他們的就少了。葉限這個性子,很可能又變得和前世一樣……

  她想了一會兒就覺得頭疼了,葉限以後如何……關她何事?她說的話葉限莫不成會聽?

  錦朝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讓青蒲吹了燈,才慢慢睡了。

  第二日馮氏還沒回來,二伯母照例請她去吃午膳。

  二夫人的院子在西跨院東邊的嫻雅堂,旁是顧二爺幾個姨娘同住的常安閣,顧憐捨不得離母,馮氏也疼愛她,就讓她和二夫人同住。

  從妍繡堂到嫻雅堂,只過一片回廊和木芙蓉林,再走一個夾道,就能看到二夫人院子的門楣。門楣外的一口魚缸養著只有手指長的魚,旁又有凋落的木芙蓉花落到水裡,十分雅趣。

  別的不說,顧家祖家的院子,處處都精緻。

  二夫人身邊的媽媽來請錦朝進來,又笑著道:「……堂小姐來得巧,幾個姨娘還在裡頭說話呢。」

  站在正堂外穿藍綠色比甲的丫頭幫錦朝打了簾子,錦朝進去的時候果然看到幾個姨娘在,還有慧哥和瑞哥。顧憐在和她的丫頭蘭芝說話:「用鵝黃的絹花來配那支嵌藍寶石的嬰戲紋金簪好,紅色太土氣了。你還不如瀾姐兒會打扮呢……」把蘭芝推到一邊,自己配了花給二夫人看,笑著問,「娘親,這樣好不好?」

  二夫人卻已經看到顧錦朝來了,笑著請她坐下:「正盼著你過來呢。」

  幾個姨娘在這兒連說話的身份都沒有,就行禮後紛紛告退了。

  母親不搭話,顧憐就有些委屈。錦朝看到紅漆描金的羅漢床上放著好幾個首飾盒子,絹花、簪子、花鈿、耳環什麼的擺了許多。那些樣式精巧極了,錦朝都少見到。

  ……顧家也確實是寵顧憐了。

  「憐姐兒這些東西倒是十分好看,那花鈿更是各式各樣,我還沒見過這樣精緻的……」錦朝坐在錦杌上,笑著奉承了幾句。

  顧憐不說話,慢慢地收拾她的東西,心裡卻有幾分得意。顧瀾跟她說過,顧錦朝的好東西很多,那私庫裡頭的東西,更是堆得閃人眼睛。

  她這樣的誇自己,豈不是自己的東西比她的還好?

  二夫人就笑著道:「她那點東西,只是拿出來顯擺罷了!聽說姚家二公子幾天後要過來,遞了拜帖要請教你二伯父制藝,這不就挑上了首飾嗎……」

  錦朝一聽二夫人這話,就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了。人家姚文秀怎麼說也是文華殿大學士的公子,姚大人是翰林裡熬出來的,制藝什麼還需要請教顧二爺嗎?分明就是憑這個名頭來見顧憐的。

  即便是訂了親,女子和男子也很少見。這是有點不合規矩的,不過二夫人並不在意,恐怕是把這事習以為常了。

  錦朝就笑了笑:「早聞文華殿大學士家的二公子一表人才,又知書達理。我憐堂妹倒是有門好親事啊,不過憐堂妹長得可人,又是個心思恪純的,自然是郎才女貌。」

  好話有誰不願意聽的,顧憐緊繃的臉就松了許多。

  要說她不喜歡顧錦朝,除了瀾姐兒說她心狠手辣,欺辱庶女外。還有她自己心裡的不滿。本來大姐出嫁後,顧家只有她一個嫡女,誰都要誇她寵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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