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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四


  直到某一刻他重重的壓上來,額頭抵在她後頸,頗用了幾分力道咬住她往後拉開的衣領裡那一節脊骨,終於釋放了什麼似的息喘,她才恍恍然震醒,顫抖著叫了一聲:「謝居安!」

  然而謝危從未對人做過此等事,亦知如此行徑並不磊落,稍事清醒,便知難堪,竟搶在她發作之前,開了門,摁住她後頸,將她推了出去,嗓音喑啞:「明日記得換身衣裳。」

  接著門便合上了。

  被推出了門的姜雪甯,簡直不敢相信謝危對自己做了什麼,更不敢相信這是那人所稱道的「聖賢」,一時衣衫淩亂、腿腳浮軟地立在廊上,伸手向身後裙擺一摸,所觸之感,只叫她面頰陡然燒紅。

  萬般難掩的羞恥湧上,已然是出離了憤怒。

  人在門外,她早忘記最初是什麼來意,忍無可忍朝著門一腳踹過去,大罵:「你怎麼敢!卑鄙,無恥,下流!」

  門後卻無動靜。

  謝危屈了一腿,背靠著門縫而坐,由著姜雪寧罵了兩聲。過了會兒,便聽得她跺了腳,仿佛忌諱這是深夜,怕被人瞧見,又咬牙切齒地重複一句「下流」,方才腳步淩亂,逃也似的跑了。

  他垂首回想方才胡妄所為。

  忍了幾回,到底還是沒能忍住,胸腔裡一陣震動,悶沉沉笑出聲來。

  ▼第217章 破綻

  姜雪甯出去時,連外頭立著的劍書都不敢多看一眼,趁著天色昏暗回了屋,徑直將髒汙的衣裙拽了下來,還不好就這般放在屋中留待丫鬟來收拾,索性一把扔進了水盆,浸得沒了痕跡方才消停。

  只是躺在床上,大半宿沒睡著。

  次日丫鬟進來伺候洗漱,瞧見她昨日的衣衫都浸在水盆裡濕漉漉的,都不由有些驚訝。姜雪寧只說是昨夜回來喝多了,沒留神隨便放了衣服。丫鬟們自然也都沒有多想。

  邊關戰事既歇,尤芳吟與任為志打算著擇日離開忻州。只是來都來一趟,邊關也有些邊關的土宜,倒不妨帶些回去,做上一趟順便的生意。是以一大早來問姜雪寧,要不要一道去街市上逛逛,看看關中風物。

  姜雪寧正心煩。

  本來昨晚好不容易打定了主意,要同謝危說個明白。然而話沒說兩句就,就發生了那樣的事,簡直荒謬絕倫!若非一大早醒來還看見那水盆裡浸著的衣裙,還有自己頸側仍舊留有痕跡的淡淡牙痕,只怕她都要以為是自己膽大包天,連這種夢都敢做了。

  只是計劃也被打亂了。

  她深知謝危的本事,也深知自己的處境,拖得越久,不過越使自己陷入旋渦難以抽身罷了。

  尤芳吟來找,她倒正好讓自己離開這座不知為何變得憋悶了幾分的將軍府,去街市上透口氣,散散心,順便想想清楚。

  於是兩人相攜出了門。

  節後大年初一的早晨,街市上一片喜氣,商鋪上的東西琳琅滿目,到處都是出門遊玩的人。

  高高的城樓上,謝危與呂顯遠遠看過了城外大營的情況,便往回走去。

  雖已進了新年,風卻還冷著。

  只不過呂顯說著話,倒覺得謝居安的心情似乎並不受這冷風的影響,眉目清遠,意態蕭疏,比起天上高掛的溶溶月,反倒像是柳絮池塘裡飄著的淡淡風。

  他往身後瞅了瞅,沒看見刀琴,不由道:「今兒個一大早起來就聽說刀琴昨晚抓了個姑娘,訓了好一頓,哭得慘兮兮的,聽說要在牢裡關上好幾天,是怎麼了,犯什麼事兒了?」

  謝危眉梢輕輕一挑。

  他回眸看了呂顯一眼,道:「刀琴性子偏僻些,愛跟人較真,估摸哪裡開罪他了吧。」

  呂顯:「……」

  還能回答得再敷衍一點?我他媽信你有鬼!

  他索性不打聽了,先向周遭看了一眼,見沒人在附近,才開口道:「如今朝廷派了周寅之來,算是將了咱們一軍,你打算怎麼辦?」

  沈琅這人,帝王心術著實不差。

  雖然沒用到正路,可用在這等歪路上,對付尋常人是足夠的。

  只可惜,謝危不是尋常人。

  他垂眸看著眼前城牆磚塊,伸手撫觸上頭經年留下的刀劍痕跡,道:「如今他來招安,忻州城的將領多少也領著兵,一朝舉旗要反並不容易。眼下並不是最好的時機。不過……」

  呂顯道:「你有後招?」

  謝危收回手來,看著掌心細細的掌紋,只道:「天教還沒出手,萬休子籌謀了這些年,豈能瞅不准時機?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種事急不得。」

  話正說著,下方忽然傳來點動靜。

  二人轉頭望去,竟是周寅之從下方走了上來。

  兩邊兵士都給他行禮。

  他卻是一眼就看見這邊佇立的謝危與呂顯,一怔之後,走上前來:「下官見過謝少師。昨日來得匆忙,又正逢慶功宴席,倒是都沒來得及說正事。不想正要去找燕臨將軍,這就遇上您了。」

  謝危道:「您有正事?」

  周寅之目光微微一閃,看著他便笑起來:「聽說長公主殿下救回來也有月餘了,先前是身體需要靜養,如今殿下已經大好,聖上的意思是要接殿下回京。且您與燕臨將軍這一番攻打韃靼,救出公主,使得韃靼臣服我朝,削弱其力量,又免去了邊關接下來幾年的戰禍,乃是汗馬功勞,當要昭告天下,加官進爵。禮部連加封的文書都已經在擬制了,只是不知,您與燕將軍何日動身?」

  邊關有屯兵十萬,京城是鞭長莫及,可要回去那就是赤手空拳,又入敵腹。

  誰敢冒這樣的風險?

  謝危覺著周寅之這話試探的意味更多些,只是也不慌不亂,反而先向周遭看了一眼,繼而才看向周寅之,聲音壓低了,輕歎一聲:「周大人,朝廷當真就輕輕饒過此事了?」

  周寅之的神情,忽然有些凝滯:「您這是……」

  謝危面上卻凜冽了幾分:「燕氏一族當年被查與平南王逆党有所勾連,對聖上、對朝廷懷恨在心,此番燕臨在邊關看似舉兵救了公主,乃是百姓所稱道的義舉,可你我難道不知,聖上根本就沒有過那所謂的調令?到得忻州後,謝某便知時有不妥。只可惜,為時已晚,軍權已然落入賊人手中。一為自保,二為大局,三為百姓,便出了虛與委蛇的下策,先助他成事,再俟朝廷消息。只是周大人來竟是孤身前來,昨日席間還與他談笑風生,倒令人十分不解。不知,朝廷是如何打算?」

  呂顯在旁邊聽得想笑。

  周寅之卻是萬沒料想謝危會有如此一番說辭。

  他到得忻州後也曾四處打聽,幾乎先入為主地以為謝危也參與了此次邊關的矯詔謀逆。畢竟以他往日效命于姜雪甯時的所知,加上這兩年來朝中打過的不多交道,從來不敢小覷謝危,甚至比旁人還要忌憚他一二。

  然而謝危竟說與燕臨乃是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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