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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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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冰山一角 韃靼在中原以北,數十年前為大乾鐵蹄擊退,自此退出南漠,多年以來屈于中原,不再向邊境進犯。其地廣闊荒蕪,百姓遊牧而居,少有定所,只鄂倫河流經領土,因水草豐茂,經年累月聚集成群落。 韃靼王都,便建在鄂倫河中游河灣地帶。 入夜後,綴著五色絲絛的牙帳內點上了燈火,從外面遠遠看過去就像是一隻巨大的燈籠。 遠遠的有幾座小山坡。 其中一座朝南的山坡上,隱隱然還能看見一匹高大的駿馬,駿馬旁邊則佇立著一名身穿胡服的女子。 婢女從遠處走來,望見這道纖弱的背影,險些掉淚。 她好不容易才平復了心情,面上掛著笑走上前去,高高興興地朝著前面喊:「殿下,天色已經晚了,夜裡頭風這樣大,你可謹慎著別吹壞了身子。我們還是回到帳裡去吧!」 沈芷衣靜立不動。 她遙遙望著那被漠漠煙塵與深紫的幽暗淹沒的東南故土,只問:「還是沒有消息嗎?」 北地天寒,氣候乾燥,風沙也重。 沒有中原養人的風水,她舊日嬌豔的面頰難免也留下幾分風霜的痕跡,雖是清麗如舊,可往日稍顯豐腴的面頰已然瘦削了不少,直有幾分形銷骨立之感。 只是比起形貌的變化,最驚人的或恐是那一雙眼。 沉沉的暮色如同水墨墜入了她眼底。 昔年鮮活的神光,在苦難的磨礪之下,消失殆盡,卻又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匕首,有著前所未有的、隱忍的鋒芒! 婢女自然知道這些年來,公主都經歷了什麼。 初入匈奴王庭,她們有整整二十余名宮人。 然而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便只剩下了四個。離開的那些人,有的是受不了北漠的艱苦奔逃,有的是想念遠在萬里之遙的家園請離,也有的橫遭韃靼貴族的折磨刑罰,沒能扛過去…… 表面看是尊貴無比,來和親的帝國公主; 可在華美的冠冕之下,卻是一副殘酷的枷鎖! 與其說是一朝公主,韃靼王妃,莫若說是一介命不由己的階下囚。 婢女不忍吐露外頭來的消息,只走上來輕輕扯著公主的衣袖,道:「密函才送出去不久,想必即便到了邊關,那些人也不敢擅自行動,必要送到京城去稟告過了聖上才能定奪。您是大乾的公主,皇族的血脈,聖上和太后娘娘,一定會下令發兵攻打匈奴,救您出去的!」 一定會救她? 沈芷衣遠眺的目光垂落下來,深秋時節,樹木枯黃,衰草連天,她只看向腳下被馬兒啃過的草皮,彎身下來,自黃黑的泥土中撿起一截腐爛的草根,陡地一笑。 紫禁城裡的牡丹,由人精心打理,吹不得風,淋不得雨。 漠北的荒草卻深深紮根在貧瘠的土壤中,拋卻了嬌豔的顏色,將自己放得低低的,只為在乾涸與冰冷的侵襲之中求得生存的寸土。 朔風吹拂下,手指已經冰涼。 她望著這一截草根,長長地歎了一聲:「我曾以為,變作一根草,總有一日可等到春來。可這秋也好,冬也罷,都太長、太長了……」 遠遠地,牙帳旁吹響了一聲晚間的號角。 蕭瑟風中,像極了長聲的嗚咽。 山坡上最後一點天光隱沒,沈芷衣的身影,也終於與無邊的黑暗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 臨出發的這一晚,姜雪寧做了個噩夢。 夢見自己站在京城高高的城牆上,身周人的面目都模糊不清,聲音也此起彼伏、嘈雜難辨,她似乎努力想要從中分辨什麼。 那是從長街盡頭來的哭聲。 雪白的儀仗像是一條細細的河流,漸漸近了,一副盛大而肅穆的棺槨,無聲地漂在這條河流之上。 她在城牆上,分明隔得那樣遠,卻一下看了個清楚。 於是,在這看清楚的一瞬間,腳下的城牆忽然垮塌了。 她從高處跌墜而下,驚恐之間,倉皇地大喊一聲:「不要——」 人豁然從床上坐起,額頭上冷汗密佈,夢中那朦朧吊詭的感覺卻仍舊遊蕩在身體之中,姜雪寧在床帳之內做了好半晌,慢慢撫上胸口,餘悸也未散去。 她起身來推開窗,朝著外面望去。 這回江南的天,才濛濛亮。 一盞孤燈掛在走廊。 斜白居本就在烏衣巷中,附近並無商戶,這時辰既無辛苦勞作的百姓,也無起早貪黑的商販,是以一片靜寂,仿若一座孤島般與世隔絕。 今日便要啟程前往邊關了。 姜雪寧不知道自己的夢到底預示著什麼,也不願去揣度世人是否各有自己的命數。她只知道,倘若想要去改變,除了一往無前,別無選擇。 縱使與虎謀皮,為虎作倀! 卯時末,由兩個丫鬟拎了行囊,姜雪甯從斜白居出去。 一輛馬車已準時停在門外。 天色將明未明。 立在馬車旁邊的,既不是刀琴,也不是劍書,竟是一襲文人長衫的呂顯。 這位來自京城的奸商,擁有著同儕難以企及的學識與見識,縱然滿心市儈的算計,面上瞧著也是儒雅端方,令不知情者看了心折。 姜雪寧見著他,腳步便是一頓。 呂顯昨日在別館謝危門外同她打過回照面,此刻拱手為禮,笑道:「甯二姑娘瞧見呂某,似乎不大高興呀。」 姜雪寧對他倒沒多少意見,只不過昨日與謝危一番交談甚為不快。 她向來不願被人摁著頭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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