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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五


  「是啊,別說是五錢一股,兩文錢一股我都不買。一個破落鹽場,拿著張不給人看的圖紙,誰信他有本事能把鹽場做起來?」

  「奇怪,呂老闆出了五千兩而已,那還有一萬五千兩是誰出的?」

  「我知道做綢緞生意的劉老闆買了幾百兩銀子的鬧著玩,反正也不缺錢,就當幫幫後輩了。你們有人想買嗎?我可以幫你們去談啊。」

  「誰買這個!」

  ……

  總而言之,眾人議論歸議論,好奇歸好奇,在任為志剛回京城的這段時間裡,有少量的銀股在外頭,卻沒有幾個人想要出價買。

  便是偶有出價,也不願出五百文一股買。

  有的出三百文,有的出四百文。

  不過還真是奇了怪,前面五天乏人問津,到第五天的時候還真談成了一筆,綢緞莊劉老闆乃是任為志父親的朋友,看在接濟晚輩的份上花了三百兩銀子買了六百銀股捏在手裡,本就當這銀子打了水漂,沒想過還要找回來。

  但居然真的有人找他買。

  來談的是個姑娘,劉老闆也不認識,反正對方出價三百五十文一股,能讓他收回二百一十兩銀子,他甚是滿意,都沒多想便把手裡的銀股賣了出去。

  於是那蜀香客棧的掌櫃的便換了一塊牌子,在上頭用清晰端正的筆劃記錄下了這一筆交易的股數和價錢。

  掛上去的當天便引來無數人圍觀。

  客棧賣的茶水錢都成倍增長,倒讓掌櫃的樂開了懷。

  只是眾人看著那塊牌子指指點點,卻都是一般地大聲譏笑:「看看,五百文買進來只能賣三百五,足足虧了三成啊!那些個買了幾千兩銀子的看到這個得氣死吧?」

  有人附和:「是啊,虧大了。」

  有人歎氣:「我看這鹽場這任為志不靠譜,往後只怕三百五都沒人買,還要跌呢!」

  蜀地與京城可有好一段距離,所有人更沒聽說過什麼「卓筒井」,根本不相信這玩意兒能從老已經不能用的鹽井裡汲出更深處的新鹽鹵來。

  這鹽場的銀股價錢便連續走低。

  之後十天又交易了兩筆,然而價錢分別是三百文一股和二百九十文一股。

  自打知道這鹽場銀股可以自由交易轉售之後,呂顯便時刻關注著蜀香客棧那邊的消息,在得知第一筆賣出三百五十文價格的時候便忍不住罵了一聲。

  當價降到二百九十文時,差點沒氣歪了鼻子。

  儘管知道自己乃是指望著鹽場成事往後分紅賺大錢,可在知道股價的時候,他實在沒憋住手賤,坐在幽篁館裡扒拉著算盤仔細一算,投了五千兩,虧了一小半!一顆心都在滴血!

  清遠伯府裡的尤月更是目瞪口呆,連著好幾天覺都睡不好,暗地裡算著自己的錢,把任為志罵了個狗血淋頭。

  沒有人看好鹽場。

  蜀香客棧之前還有許多人時不時去看看,然而隨著銀股根本賣不出去,那板子幾天也不換一下,眾人的關注便漸漸下來了,只剩下少數人還很執著的偶爾進去看一眼。

  直到任為志離開京城一個月時,一條與自貢鹽場的消息忽然在所有鹽商中間傳開——

  卓筒井建起來了!

  聽說建得高高的,足足有好幾丈,立起來就像是一座小樓般,看著甚是新奇嚇人。立起來之後,花錢雇來的鹽場鹽工們便用力往下打井,在消息傳來的時候比起以往的鹽井已經深了有一丈多,還在繼續往下打!

  消息從鹽商之中傳到普通商人之中。

  沒多久便得到了證實:蜀地任為志那邊派快馬入京來,蜀香客棧大堂的牌子上寫下了卓筒井以立起來第一架且打了深井的消息!

  這一下,原本冷清了近半個月的客棧再一次迎來了眾多好奇的商賈,甚至是來看熱鬧的普通人。

  比先前最盛時更盛!

  手裡捏著銀股的人和考慮著要買入銀股的人,都在這裡聚集,相互談聽著情況。儘管那鹽場裡還沒有真的打出鹽鹵來,可二百九十文甚至更低的出價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三百文沒有人賣,四百文沒有人賣,五百文也沒有人賣,直到也不知有誰開出了六百二十文也就是六錢二分銀的高價,才成交了一小筆!

  之前所有譏諷著旁人「買虧了」的人都不免面面相覷。

  更有敏銳的聰明人從這價錢的變動裡,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更緊要的東西——

  比如呂顯。

  在聽人說現在有六百多文都買不到鹽場銀股的情況時,他後腦勺都炸了一下,直到這時候才有點回過味兒來,隱約明白了「銀股可自由轉售」這簡單的幾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不必鹽場真的已經賺到錢,只要所有人覺得鹽場可以賺到錢,銀股價錢便可飛漲!

  而手持銀股之人也不必等鹽場經營好之後定期分紅,直接將手中銀股轉售便可提前獲得大筆收益!

  銀子與銀股竟還有這種玩法!

  簡直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呂顯不由得思量起來:是任為志自己想出這辦法,還是別的購入銀股之人想出來的辦法?他一共才入了五千兩,剩下的一萬五千兩,又都在誰的手中……

  ***

  一個月眨眼便過去了。

  天教那邊捏著剩下那半封信的人終於有些坐不住了,來消息催問他們何時能拿出那五萬兩銀子來,眼看著約定的期限便要抵達,顯然是有些焦躁。

  周寅之也琢磨著這筆錢太大,姜雪寧哪裡去找?

  他又一次來到姜府,向姜雪寧通傳了消息。

  年關將近,京城裡下雪的時候也多了。

  屋子裡已經燒上了炭火。

  姜雪寧想著等事情一過遲早是還要回宮裡的,又知道謝危是個嚴苛人,有一陣沒碰琴,想起來時不免惴惴,又道彈琴靜心,此時便坐在琴桌前調弦。

  聽了周寅之之言,她連眸光都沒轉一下,只隨手一指那桌案上,淡淡道:「一萬兩你先拿去,叫給他們,請他們放心。」

  至於剩下的部分……

  姜雪寧手指輕輕一勾,琴弦震動,便流瀉出顫顫的音韻,在冰冷的空氣裡輕輕蕩開,她的聲音也輕輕的:「至於剩下的錢,也快了。」

  再等等。

  再耐住性子等等。

  還沒有到價錢最好的時候。

  ▼第108章 銀票

  上一世的尤芳吟沒有用過這樣的法子。

  只不過她提過,姜雪寧便記住了。

  任為志和自貢鹽場這件事,又正好是波峰起伏,尋常人料得到開頭料不到中間,料得到中間料不到結尾,正是萬中無一適合用這種法子撈錢的典型。

  只是姜雪寧也是頭回做這種事情,並無前例可以參考,因而也是時時刻刻格外小心。

  唯恐一不小心就錯過了時候。

  不過比起旁人來,她到底是佔有先知的優勢,所以倒沒有旁人那般焦慮亢奮,總要在蜀香客棧大堂裡面坐著等著,方才安心。

  周寅之知道姜雪寧同清遠伯府的尤芳吟是有關係的,可卻不知道她們倆具體是要做什麼。但近來坊市上有一些傳聞,也曾傳到他的耳朵裡,知道尤芳吟要嫁給任為志,蜀地鹽場那銀股的事情他自然也聽說了。

  原本還沒想到姜雪寧這裡來。

  然而聽她此刻之言,周寅之腦海裡靈光一閃,忽然就隱隱猜著這鹽場剩下那一萬五千兩的銀股只怕有大半在姜雪寧的手裡,進而想起了早先抓了伯府嫡小姐為姜雪寧敲詐來的一萬兩銀子,心下不由得震了一震。

  古樸的琴身經年在熏香之中彈奏,即便此刻周遭沒有焚香,也隱約透出幾縷幽微的禪香。

  方才一勾後,琴弦的震顫尤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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