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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四


  姜雪寧打斷道:「你只管去說,銀子我會想辦法的。」

  便是算上前陣子姜伯游給的,還有自己手裡一些體己銀子,也湊不到四萬兩,更何況還要防備著萬一。缺的這部分銀子,難免令人發愁。

  周寅之走後,姜雪寧一個人坐在屋裡,想了很久,終於還是歎了口氣,下了決定。

  她找了個人,給任為志那邊遞了話。

  於是第二天一早,來往於蜀香客棧的商戶、掮客們,忽然發現了一件有些不同尋常的事情——客棧的大堂裡,不知何時竟然掛上了一塊不小的牌子,上頭寫著四川自貢任氏鹽場四成銀股售罄,得銀二萬,不日將返回蜀地,經營鹽場。至於卓筒井之用,亦將定時派快馬往京中報送消息。至於諸人所購之銀股,如有需要,無須任氏首肯,可自行轉售!

  但達成轉售的價錢和金額都會記在這塊牌子上作為公示。

  這牌子一掛,頓如一石投入平湖,在京中游商大賈之中激起了千層浪濤!

  ***

  任為志與尤芳吟的「親事」,定得很快。

  自打尤芳吟將自己的打算告訴過姜雪甯,得知她並不反對之後,錦衣衛衙門這邊由周寅之發了話,當然是極其配合地把人放了回去。

  當天下午任為志便去提親。

  尤芳吟在府裡不過是個庶女,「關」進牢房那麼多天也沒人願意花心思撈她出來,回到府裡反而招致種種白眼,上到伯爺、小姐,下到丫鬟僕人,個個白眼。

  尤月更是記恨著她發瘋險些對自己動手的事情,便要趁機報復。

  誰能想到竟忽然有個人會來提親?

  這一下可真是府裡上上下下都吃了一驚。

  別人上門來提親,清遠伯自然不可能將人拒之門外,按禮請人進了來相談。

  任為志家無親眷,京中有無熟識之人,乃是自己登門前來。

  清遠伯一問,他讀書歸讀書,可連個舉人的沒有功名,還是個商人,第一時間便不大瞧得起。好歹他們是伯府,雖則尤芳吟是個不起眼的庶女,可面上也是官家出身,豈能配個商人?但隨後聽聞他家中竟然經營鹽場,且剛籌措了一筆錢要回蜀地,卻忽然心中一動。

  只問了一句:你出多少聘禮?

  任為志說,三千兩。

  伯爺不大滿意,端茶送了客。

  但這幾日也被遣散出宮回了府的尤月卻正好聽說了這件事,心思一動,竟然大著膽子,讓人將任為志請過來說話——

  少有人知道,她也是認識任為志的!

  那一日她因為被伯爺花了一萬三千多兩銀子才安然帶回家中,與家中鬧了好大一場,之後便不顧姐姐尤霜的勸阻,抱著自己攢的私房錢便出了門。

  那時便是去找任為志買鹽場的銀股!

  沒想到啊,任為志竟然想娶尤芳吟。

  尤月一恨姜雪寧,事事壓著自己,讓自己丟盡顏面,二恨尤芳吟,一個妾生的庶女竟敢抄起板凳跟自己動手,恨不能找個機會置這二人於死地。

  她細一琢磨,便忍不住冷笑。

  很簡單,尤芳吟這小蹄子往日連府門都不怎麼出,去哪裡認識什麼外男?這任為志卻直接來提親,必定是她先前讓尤芳吟出面去問鹽場事情的時候,兩人勾搭上的。

  不知檢點的賤人!

  當然,心裡這麼想,話卻未必要這麼說。

  尤月覺得,對自己來說,這也是個機會。

  怎麼說她也是伯府嫡女,在府裡說得上話的。

  當下便對任為志暗示了一番。

  任為志也十分「上道」,萬分恭敬地請尤月為自己的親事說項,先塞了一千兩的紅包,說是等事成之後還要再相謝。

  尤月手裡捏著錢,便高興極了。

  她先前二千多兩體己銀子都買了鹽場的銀股,手裡正緊張,有這一千兩銀子自然滋潤不少。

  更何況還有後續?

  若尤芳吟嫁過去,怎麼說也是伯府出去的小姐,她投進鹽場的錢,豈不更有保障?

  是以便假惺惺勉為其難地答應為任為志說幾句好話。

  清遠伯府雖還有個爵位在,可在朝中不掌實權,前陣子為了撈尤月從牢裡面出來又破費了好大一筆,險些將伯府老底掏空。

  三千兩不多,可也不少。

  清遠伯剛送走任為志,其實就有點後悔了。

  不一會兒尤月便來勸說,旁敲側擊,只道:「父親,這可就是您糊塗了。那小蹄子微賤出身,京中豪門哪個看得起?便是給人做妾也未必有想要的。如今這個任為志,出身雖然低了些,可好歹算是個讀書人。要緊的是家中經營鹽場。您可不知道吧,京裡面有好些人都買了他鹽場的銀股,等他回去若是成功,說不準便是個富商巨賈。更不用說如今人家還肯出三千兩的彩禮錢。甭管這人成不成事,這可是白賺的啊!是這姓任的要娶那小蹄子,便是我們回頭不給那小蹄子添什麼嫁妝,料他也不敢說什麼!」

  伯爺有些為難:「可我都叫人走了……」

  尤月眼珠子一轉,說:「那還不簡單?我再找人叫他來一趟,他怎會不來?您到時候見了他,就說是考驗考驗他的誠意,再順勢答應就好。」

  如此一番說項,第二天任為志便再一次登門拜訪。

  清遠伯端了好一陣的架子,終是將這門親事應了下來。

  尤月那邊,少不得又收到了任為志遞上的又一千兩紅包。

  事情便算是辦妥了。

  只是任為志家在蜀地,又趕著要回去經營鹽場,是以很快便敲定了成婚的日子。時間定在一個半月之後,任為志先回蜀地,尤芳吟則在一個半月後「嫁妝」準備妥當後,再遠嫁到蜀地去。

  姜雪寧聽說這件事辦成後,也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氣,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沒出什麼意外。

  但京中其餘商賈可就對此嘖嘖稱奇了。

  誰都沒想到這任為志來京之後竟然真的能湊到這麼大一筆錢,而且還順帶著把終身大事都給解決了,實在叫人有些不敢相信。

  三天后,任為志便啟程回京了。

  客棧老闆收了些銀子負責繼續掛起那塊牌子。

  來往的商販進來看見,都忍不住要議論一番。

  「鹽場四成的銀股,拆作四萬股,得銀二萬兩,算起來一股得值五錢銀子,也就是五百文。我都沒想過真的會有人出錢,京城裡有錢人這麼多的嗎?」

  「那可不,您還不知道呢?」

  「怎麼說?」

  「京城裡那幽篁館的呂老闆就出了五千兩呢,手裡攥著一萬股。也是錢多不怕,真是敢買!」

  「是啊,那姓任的卷錢跑了怎麼辦?」

  「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都和清遠伯府談好了親事,這就是告訴你,我跑不了,且請你們放心。且銀股若能轉售,不放心他的現在就可以把銀股賣出去嘛。」

  「說得輕巧,誰敢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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