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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六


  姜雪寧注視著這幾根弦,只問:「朝中近來有什麼消息嗎?」

  周寅之道:「勇毅侯府的案子還在審……」

  聽聞三法司成日吵得不可開交。

  一方認為侯府雖與逆臣亂黨有信函往來,可泰半是因想要打聽二十年前定非世子的下落,實為親情所系,不能以謀逆論處,抄沒家產貶為庶民即可。

  另一方卻認定打聽世子下落不過托詞。

  誰都知道蕭燕兩氏那一位定非世子早死在了二十年前,要找該去『義童塚』找,勇毅侯燕牧明知對方是反賊還要聯繫,分明是有反心,即便不處以滅族之罪,罪魁禍首如燕牧者及其妻兒亦當梟首示眾以服天下。

  姜雪寧聽後沉默,過了許久,竟忽然道:「謝少師如今執掌翰林院,在朝中權柄日盛,耳目該也靈通。你手底下可有合適的人,能讓他們『聽說』點消息?」

  周寅之頓時一怔。

  姜雪寧卻是慢慢補道:「天教那幫人從我這裡拿到錢之後,必定不會留在京城,而是想要暗中離開這是非地。你是錦衣衛,且權並不到,做不了這件事,不如,交給別人去做。」

  這筆錢本是她為勇毅侯府準備的,卻是不願它落到宵小之輩手中。

  然而單憑她的力量怕無法阻止此事。

  更何況她也怕對方黑吃了她的錢不給信,自己沒打著兔子還被鷹啄了眼,要緊的是那封信不能有閃失,所以在自己之外,最好還要有一重保障。

  ***

  周寅之實在有些摸不透她的用意。

  這位謝少師絕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若要神不知鬼不覺讓人覺得不故意地將消息傳遞出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然而他轉眼就想到了姜雪甯同謝危的關係。

  該算是師生吧?

  可既要謝危知道,又為何不直接言明?

  也許這二人間的關係恐怕還有些不尋常,實在不是他能揣度,不如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多想,只盡心思考怎麼把這件事辦成。

  見過姜雪甯後,周寅之便帶著那一萬兩銀票離開了。

  從府裡出來時,卻正好看見一輛十分普通的馬車在門口停下。

  他一抬眼,竟是尤芳吟從車上下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

  尤芳吟見著他是怔了一怔,但緊接著就露出笑容,朝著他行了一禮,但在薑府門口畢竟不好說話,便這般擦身走了進去。

  尤芳吟快出嫁了。

  這兩天姜雪寧也正琢磨著找個機會叫她出來見上一面,再交代些事情,倒沒想到她自己先找上門來,不由有些驚喜。

  細看這姑娘,卻是與往些日不大相同了。

  大概也是知道人要出嫁,面子上的工夫伯府總要敷衍一些的,為這麼個庶女裁兩身能看的衣裳也不花幾個錢,且還指望著任為志那邊能多賺些錢,對尤芳吟自然不會太差。

  一身水紅色的新衣穿在身上,面色也紅潤不少,竟是難得的靚麗。

  姜雪寧拉著她看了一圈,心裡便高興起來,道:「原來我還覺得這任為志不過如此,可看著你換了副模樣,也不用在府裡受苦,又覺得此人勉強也算配得上我們芳吟了。」

  尤芳吟被她說得臉紅,訥訥道:「是、是假成婚。」

  姜雪寧這才想起來,「哦」了一聲,又不由得歎了口氣:「出嫁這樣的大事,許多女兒家一生只有一次,這樣做卻是不得已而為之,委屈你得很。」

  尤芳吟卻不覺得有什麼委屈,出嫁固然是許多人一輩子才有一次的大事,可對她來說,清遠伯府裡的日子過得實在水深火熱,若能借此機會脫逃出去,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幸事。

  這些日子以來她都不敢睡太深。

  唯恐一覺睡過去,醒來卻發現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美夢。

  她也不知該怎麼表露自己的心緒,只認真而用力的搖頭,道:「沒有,沒有委屈的。倒是任公子答應芳吟這件事,才是有些為難了他……」

  為難麼?

  拿了一筆錢娶了個好姑娘,雖然是假成婚,可也是天底下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事,那任為志也敢覺著自己為難?

  姜雪寧心底輕輕哼了一聲。

  只是當著尤芳吟的面也不說破,只道:「你來得正好,眼看著再過些時候蜀地便會來人接你去成親,若是晚了怕還沒機會給你。」

  她話說著,轉過身去竟又打開了匣子。

  這裡頭還裝著一遝銀票。

  姜雪寧拿起來便放進了尤芳吟的手中,道:「你出門那一日我只怕也不好露面,畢竟你姐姐尤月恨我入骨,見面說不準想掐死我。不過想也知道,以伯府那德性,還有你那刻薄的姐姐,必定不會為你準備多少嫁妝。原本我給你準備的還多些,只是這些天出了意外,用錢的地方倒多起來,所以只留下這三千兩銀票,給你你拿了帶在身上,你萬別叫旁人知曉,連任為志也別告訴。財不露白,縱然你信他,也未必不惹來什麼別的禍端。等將來到了蜀地,若遇著個萬一,我在京城鞭長莫及,卻是照顧不了你的,你手裡多些錢,也好應個急。」

  三千兩添給她做嫁妝!

  尤芳吟嚇了一跳,但覺這銀票燙手極了,根本不敢接,連忙推了回去,驚慌極了:「我、姑娘對我已經很好了,我怎能還要姑娘的錢?」

  姜雪寧便猜著她不會拿。

  可這筆錢她卻是執意要塞給尤芳吟的,態度十分堅決,認真地看著她道:「這不僅僅是為了你,也是防備著鹽場那邊有個萬一。多考慮一層總沒有錯。若鹽場經營起來,任為志給你分紅,你手裡有了錢當然就不必動我給你的這一筆。等將來有機會,你再還給我便是。便當是借給你的,可好?」

  尤芳吟這才猶豫起來。

  姜雪寧又一番好說歹說,她才將這一筆錢收了下來,可一雙眼都紅了,眼眶裡盈滿淚,笨嘴笨舌,想要開口又不知怎樣開口。

  姜雪寧不得已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

  當下又是無奈又是好笑,轉移了話題道:「近來在府裡待著還好吧,你姐姐沒有為難你?」

  尤芳吟便道:「沒有的,二姐姐聽說蜀香客棧那邊銀股跌了的時候惱火了幾天,但後來銀股又漲了,便成天歡喜,連帶著對我都好了許多,還帶我出去添置新衣,買些首飾,對我可好了。」

  看來尤月過得蠻得意嘛。

  姜雪寧心道且讓她再得意兩個月,回頭有她哭的時候。不過這話卻不會當著尤芳吟的面說,所以只微微笑起來道:「那便再好也不過了。」

  ***

  姜雪寧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想了想自己的計劃之後,也交代了尤芳吟幾句。

  周寅之那邊的事情很快也辦妥了。

  接下來一連十日,蜀地那邊又沒有了消息,但所有人都在隱隱地期待什麼,越接近清遠伯府那名庶女出閣的日子,蜀香客棧裡來往的商賈便越多。

  用腳趾頭也想也知道——

  蜀地任氏那邊要派人過來接那名庶女遠嫁去蜀,同時也必定會帶來鹽場最新的消息,而一旦卓筒井是真的能從已經「廢掉」的鹽井裡采出更底下的井鹽來,這任氏鹽場的銀股價錢必將一飛沖天!

  眾人翹首以盼,日子一天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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