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加油!你是最胖的 | 上頁 下頁
一一一


  談完了事,我追上安雯,要開口時,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我告訴她,我真的從來沒動過趕她走的心思,這一切只是我「無暇顧及過去,我要向前走」的產物,她會相信嗎?猶豫了一下,我只說,「我請你吃頓飯吧。」

  下班後,我請安雯去了一家愛打高貴牌的餐廳,酒過三巡,她拍著我的手,突然說起真心話來,「誰想到,我一個耶魯畢業的海歸,被你一三流民辦本科的擠走了,大福子,你有本事,你才不是《甄嬛傳》裡那個倒霉催的,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邊兒呢。我還真有點兒後悔,當初就不應該聽Rose姐的話,把你招進來……」

  「Rose姐?」我有些驚訝,但安雯像是有點醉了,沒有再說下去,顛三倒四地絮叨著下家也是個難伺候的主兒。

  我想了想,便也釋然。我已經如約跟郝澤宇分手,Rose姐這麼做,也許只是單純地附送給我一個人情,又或許是想監視我有沒有偷偷摸摸地搞么蛾子,但無論如何,她再也抓不到我的命門,我也構不成對她的威脅。不管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都與我無關了。

  我叫了輛車送安雯回家,臨走時,她大概還是有一絲不甘心,趴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嗎,其他人背地裡,都說你有兩副面孔……」

  我點頭,突然咧嘴笑了,說我知道,關上車門,送她離開。安雯,你真是個好女孩,連傳小話都傳得這麼溫和。相信我,我聽到的,比你聽到的難聽多了。

  有一次,我在公司的衛生間,聽到隔間門外有人大罵,「福子真是個綠茶!在白蓮花面前裝奴才,在底下人面前裝主子。」

  如果是肥胖時期的福子,她可能會假裝沒聽見;如果是減重時期的福子,她會自省檢討。只可惜,我已經是我。現在的我,錙銖必較,斬草除根。我抬腳踢開門,身子都沒起來,坐在馬桶上開罵,「對,我就是綠茶,我就是兩面派,有能耐你也來啊!

  女孩當即嚇傻了。旁邊的一個女孩連忙說:「福子姐,我可沒說什麼……」

  「聽也有罪,聽也去死,現在都給我滾蛋!滾回老家考公務員吧,你們有的是時間說我壞話!」

  她倆哭著跑了出去,我內心一絲波瀾都沒有,關上門,繼續我未完的事業。我擺弄著手機,章子怡偶爾也會在我的朋友圈裡點贊,我幻想了一會兒為她工作的美妙場景,沖水、洗手、補妝,回辦公室當老佛爺。

  你以為我會高處不勝寒,孑然獨立、形影相弔,一杯紅酒配電影,階前點滴到天明?對不起,沒有,我過得很好。出差乘商務艙,有專門的司機,穿最閃的衣服,用最貴的護膚品,沒人敢給我臉色,白蓮花都敬我三分。過生日的時候,我包了整個酒吧,往來無白丁,十幾個小鮮肉裸著上身,大跳豔舞為我這壽星獻吻。

  這才是做人!之前那麼多年白活了,做狗都是做的串兒!

  過年時,另一位更紅的小花旦邀我過檔,白蓮花聽到風聲,為了安撫我,送我一輛車。我前腳高呼謝主隆恩明年我要為娘娘肝腦塗地,後腳卻跟那位當紅小花旦談跳槽的條件。正談著,碰巧收到了安雯的拜年信息。我腦袋裡一下子浮現出安雯離開時,白蓮花那張毫無波動的臉。這一行裡,維繫大家關係的無非是人情和利益。我從沒奢望白蓮花對我真心實意,我明白,她看重我,也不過是因為我能為她帶來更多的利益。當年她也實實在在倚仗過安雯,安雯走了,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江山代有人才出,一旦我沒了這麼大的用處,就會被新一代的「福子」頂掉位置。到時候,同樣也沒有人會為我發出一聲歎息。我突然醒悟過來,簽在誰那兒也是當奴才,幹嗎不自己當主子?

  假期結束之後,我開著那輛白蓮花贈送的車,坦然地告訴白蓮花,「花姐,我要創業去了,以後您多罩著我。」

  自立門戶不是件簡單的事,但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好歹積累了一定的人脈和威望。雖然不易,三步一坎五步一關,咬咬牙倒也都邁了過去。

  公司業務步入正軌之後,我跟老牛商量好,又把董恩簽回來了。我不敢跟Rose姐比,但我大概也明白,如果郝澤宇是Rose姐心裡的白月光,我家董恩還是我胸口的朱砂痣呢。

  後來在某次酒局上,我遇到了Rose姐。等到我們身邊各自圍的一大圈人都散了,我鄭重地跟她敬酒。

  「受不起了。」Rose姐笑著舉杯,「你現在也是大經紀人了。」

  我也笑:「您別寒磣我,我還沒謝謝您呢。要不是當時您背地做好人,偷偷把我介紹到白蓮花那兒,我也沒有今天。」

  Rose姐拉著我的手,相姑娘一樣把我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看到你現在過得這麼好,我也心安了。」

  她說著,歎了口氣,語氣突然一沉,「福子,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你別怪我。你爸去世那年,那時候你給郝澤宇發信息,說你爸出事兒了,當時他正在接受採訪,手機在我手裡,我怕他看見這條信息會失態,就把信息刪了。

  「後來你們鬧得那麼僵,我總覺得是我的罪過。我對不起你,要是我沒刪那條信息,說不定你們倆現在還在一起。」

  我好像有點兒醉了,我感覺腦子裡天旋地轉,手心裡的汗一陣一陣地往外冒。但我還是笑,「您說什麼呢?我們倆分手分得不對嗎?分手之後,他蒸蒸日上,我呢,現在走到哪兒,也有人叫我一聲『姐』了,這還多虧了您。比起不小心被曝光,兩個人一起下地獄,現在這樣不知道好出多少倍,我想得清楚。」

  Rose露出點兒欣慰的表情,語重心長,「福子,Rose姐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心狠手辣。」

  「當然,當然。」我點著頭,「姐,我得先走了,我醉了,真得走了。」

  我轉身離開,沒走出幾步,Rose追上來,抓住我的手,說:「小宇從我那兒離開,自立門戶了。他這兩年一直是一個人……現在的你,也許能配得上他,跟現在的他好好在一起了。」

  我大笑著把她的手拂開,「姐,您演過了哈。」

  露天停車場,我靠在車上,等著代駕司機來接我,視線落在旁邊一輛車上,怎麼看怎麼眼熟。看一眼車牌,哦,是Rose姐的。為什麼我記得這麼清楚呢?我想了半天,想起來了,因為她車牌號後四位是我爸的生日。

  風一吹,我清醒了一點兒,身上仿佛有了點兒力氣。我從後備廂拿出一根高爾夫球杆,狠狠地砸向這個老女人的車。我!現在!能!配得!上他!

  爸,她為什麼要刪那條短信?!如果不刪!他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保安匆匆忙忙趕過來,只看到一個崩潰的女人抱著高爾夫球杆哇哇大哭。

  我眼花,看錯車號,砸錯車了。

  沒有什麼如果。刪沒刪那條短信已經不重要了,結局已定,我們回不到從前,一切都來不及,回不去了。

  §5

  幾天後,我陪著董恩趕通告,路上堵車堵得那叫一個海枯石爛。

  這小子偷偷觀察了我一路,到了這會兒,終於憋不住了,「你那天為什麼砸車啊?」

  「報仇。」

  「跟誰有仇啊?」

  「跟我自己。」

  「現在還跟自己有仇嗎?」

  大姨媽駕到的我格外暴躁,翻著他的日程表,「今兒要是遲到,我仇更大,連你都砸。」

  董恩立刻打開車門,「為了我的人身安全,咱們還是去擠地鐵吧。」

  一號線沒變,依然有尿味兒,賣票的竟然是我的舊同事,還是喪著一張臉,然而她沒認出我,撕票根的動作依舊是麻利中帶著事兒媽的氣息。

  過了安檢,我轉頭跟董恩說:「幾年之前,我就在這個地鐵口賣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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