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加油!你是最胖的 | 上頁 下頁
一一二


  我們下了電梯,我看著眼前排隊等地鐵的茫茫人海,喃喃自語,「你看,五點鐘的地鐵,有這麼多人。我突然好慶倖我的人生,不用天天擠地鐵。」

  董恩有點忍不了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欠揍?」

  我點頭:「誰給了我這樣欠揍的人生呢?」

  「你自己啊,以前是賣地鐵票的,現在當上金牌經紀人,牛得都忘本了。」

  「是我自己嗎?好像不是。」

  「那是誰呢,鬼嗎?福媽你最近真的很有病!」

  直到上車,我都沉默著,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有個影子在我腦海裡影影綽綽。那個一年上十本大刊封面的他好嗎?那個提名金馬獎、金像獎的他好嗎?他睡覺還會被夢魘嗎?一下雨他的腿還疼嗎?我突然特別想他。

  「小宇哥。」董恩叫道。

  我陡然一驚,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怎麼也來坐地鐵了?大明星體察民情嗎?這也太偶像劇了,街頭邂逅啊?我該怎麼演才不丟人?打不打招呼?我先開口還是等他先開口?我今天妝化得是不是太濃了?一路擠過來,衣服上會不會有褶兒啊?

  我轉過頭,卻發現董恩盯著地鐵裡的電視,娛樂新聞正在播放郝澤宇暫停拍戲,去美國讀書的消息。董恩若有所思地問我:「福媽,我怎麼覺得最近大家都愛去遊學呢?等過幾年,你是不是也會這麼給我安排啊?」

  我答:「你走青春荷爾蒙路線,用不著,多泡泡健身房才是正道。」

  「非得為了拗人設嗎?那要是我自己真心想去呢?」他不依不饒。

  「那我就親自帶你上名校、拜名師,再窮不能窮教育嘛。」

  董恩咧嘴笑了。我歎口氣,把他滑下來的墨鏡推上去一點兒,「閉上嘴低調點兒吧你,生怕別人認不出你是怎麼著。」

  董恩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小聲添上一句,「其實我覺得小宇哥也是真心想去,不過他一年那麼多戲約呢,真想得開。」

  地鐵電視上的主持人還在快樂地念著稿子,水逆又來了,你被逆到了嗎?嗯,一定是水逆加大姨媽,才讓我突然這麼失落。

  隔天依然有點痛經的我去房產中介那裡辦手續。我隨口說了一句,這小區房價漲得太快了。

  「您以前看過這房子?」中介問。

  我點頭:「兩年前吧,差點兒住進去。」

  「哎喲,可惜了,那時候房價正便宜,您怎麼沒買呢?」

  「因為愛情啊。」

  中介小哥贊我幽默:「您這愛情夠虧錢的。」

  呵呵,何止虧錢,虧命呢,把一個與世無爭的胖子,變成一個天天起刺兒的瘦刺蝟。

  小區裡推著孩子曬太陽的,依然是說著英語的菲傭,真好,這小區就像個世外桃源,別管世事如何變換,世人如何改頭換面,它依舊在這裡,不疾不徐,仿佛一切都跟它無關。

  一切都沒有變,只是你不在我身邊。這回水逆來得夠凶的,我又抒上情了。

  合同都簽完了,辦資格審核的時候,中介小哥一頭霧水,說,「姐,你這是第二套房啊。」

  去區房產局查,發現在我名下的確有一套房子。我按照房屋地址殺過去,一到地方卻只覺得天旋地轉,五雷轟頂。那是一套四合院。我心裡突然浮現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動,我努力回想起這種感動來源於哪兒,天煞的痛經此時來湊熱鬧,我疼得坐在了地上。

  終於想起來了,有個人,曾經在哈爾濱給我買了個貂,我也是如此感動來著。

  當年,是誰說,要給我買一套四合院的?我開玩笑的一句話,你怎麼就當真了?

  路邊一個好心的大媽問我怎麼了,我突然哭了起來。痛經真疼啊。

  §6

  「現在掰彎郝澤宇,還來得及嗎?」小松子正在看房地產網站,估算了一下那四合院的市值,略有悔恨。

  「我找你過來,不是讓你算這房子有多少零的!」我把電腦扔過去,「快給我查郝澤宇的一切採訪。」

  「你要幹嗎?」

  「我要知道他怎麼想的。」

  「還能怎麼想?四合院都買了,說明他肯定還愛你呢……」

  我尖叫,要撕了小松子的嘴,「不要說了!再說我就從樓上跳下去了。」

  我的瘋癲讓小松子很聽話,然而他在搜索引擎上打出郝澤宇的名字,卻搜不了。

  我以胸口碎大石的力度,猛拍我腦袋,「我忘了,我把他的名字設為屏蔽了!」

  這兩年,我拼命回避著他的信息,我生怕他展露出一點柔情,打碎我所有的故作堅強。我又生怕他一直無情,讓我在自作多情的毒癮之中欲罷不能。我只好在微博上屏蔽「郝澤宇」、「小宇哥」、「下一站影帝」等所有他的關鍵詞,公司的小孩都知道不能提郝澤宇,有時一些不明白狀況的電影公司發來他主演的電影的主題禮物,這些公司都被我列入黑名單,再也不會合作。

  然而此刻,鋪天蓋地的他,在電視上、在照片上、在文字中不斷閃現,他梳背頭真好看,他練出腹肌了,他的那條殘腿有兩顆鋼釘,他一直不買任何房產,他對感情隻字不提……我看著那一篇一篇的新聞,腦子鏽得很厲害,怎麼都轉不動。

  「這個東西,我覺得你應該看看。」彭松把電腦推到我面前,打開了一檔真人秀的最新一期。澳門,包括郝澤宇在內的嘉賓們做完了遊戲任務,坐在噴水池旁,等待看煙花。

  郝澤宇很自然地靠在老牌女星錚姐肩上,捏了捏錚姐的手腕,「姐,你可真胖。」錚姐的臉果然變色。

  郝澤宇見說錯話,連忙說:「我上一個女朋友也挺胖的……」

  小松子調大了電腦音量,「注意,關鍵的部分來了。」

  節目裡,大家因為郝澤宇的這句話,瞬間八卦了起來。

  「怎麼,你喜歡胖姑娘啊?」

  「我不喜歡胖子,我只是喜歡她,她剛好胖。」

  「什麼時候分的?」

  「兩年前。」

  「為什麼分的啊?」

  他垂下眼睛:「她覺得,我沒那麼愛她。」

  有人開玩笑:「這什麼姑娘啊,連你都不愛,有病吧?」

  郝澤宇突然笑了。

  「她是有病,跟缺心眼兒似的,不管過得多不好,整天笑嘻嘻的,心大得不行。」

  「聽你這話,你現在還喜歡她吧?」

  「哎。」他笑了一下,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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