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加油!你是最胖的 | 上頁 下頁
一〇五


  我忽然能夠理解,為什麼大家都拼了命地想成功,為什麼那些弱智的「機場成功學」的書籍暢銷不止。成功真好,不必念念不忘,也有交響樂團般隆重的迴響。

  我的感慨雖多,跟郝澤宇之間的話卻很少。不是沒話說,是千言萬語只需一個眼神,彼此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思。

  眼看戲快殺青了,我對郝澤宇說了在劇組期間最長的一句話,「我先回去了,把董恩的經紀工作收一下尾,交給老牛,就專心陪你。」

  他點點頭:「辭職的時候跟姑姑好好說,別讓他多心。」

  我笑,回答他:「搞得定。」

  我收拾好東西,拿酒店的信紙畫了三張票,遞給他。我解釋:「有求必應票,什麼都答應你。」意思是,如果我以後再抽風,只要他給我一張票,我就馬上不作,他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他。

  他珍惜地放進錢包裡,送我上車。說話省事兒到鬧鬼的地步。

  回北京的飛機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現在是倒計時多少天了?

  哼,誰記得。我伸了個懶腰,感受到從未有過的輕鬆。幹嗎還記得倒計時?為什麼還要在意別人知不知道我們倆的關係?我自己開心就行了,管其他人怎麼想呢。我為什麼要做女強人?我還帶什麼「小郝澤宇」?我已經有一個真正的郝澤宇了。我為什麼要跟他分手?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跟他分了我明年可以上春晚嗎?這本就不該是yes or no的問題,Rose姐干涉不了我!

  我可以不分手,但我可以被犧牲掉。我可以不抛頭露面地出來工作,可以注意不讓狗仔拍到我,我就在家裡做家庭主婦行不行?我天天做指甲、燙頭髮,白天喝茶,下午遛狗,每天最大的憂愁是湊不夠一桌四人的麻將局。被人包養不是我一直的夙願嗎?從兩歲想到三十多歲,夢想近在咫尺,我竟然沒反應過來?

  我甜美地做了個夢。我夢見我跟郝澤宇結婚後,又胖了,郝澤宇拍戲時跟同劇組的女演員好了,我去劇組一頓砸,砸得神清氣爽。啊,真是好夢啊。

  我下了飛機,已經是半夜十二點,我家都沒回,直奔老牛家。他正穿著睡袍紅酒配電影呢,一開門看我這陣勢,嚇了一大跳。

  來的不是時候,但這事兒不能再拖,沒時間了。我試圖秉燭夜談,打了半天感情牌,還沒說到要辭職的事兒。

  老牛直接問我,「你這是不想幹了吧?」

  就這麼直接承認的話,老牛會不會不高興啊?我一猶豫,剛要解釋,老牛一拍桌子,「早應該不幹了!」

  我和老牛談了一會兒關於董恩的工作,還現場打給董恩,開了一個電話會議,我以為董恩也會哭著喊著不樂意呢,誰知道他特冷靜地說,「行。」啊,真心換絕情,還以為你們都留戀我呢。

  解決完這一切,老牛問我說完了嗎?說完了趕緊滾,就這樣把依依不捨的我趕走了。真是,這結局也太利索了,跟我生離死別抱頭痛哭的戲份呢?我這眼淚都蓄好了。

  我噘著嘴出了電梯,慢騰騰地挪到小區門口,被一個自稱是老牛鄰居的人喊住,遞給我一個袋子。

  我打開一看,是一遝錢……給我這個幹什麼呀!我要回去找老牛,那人把我攔住了,「回去幹嘛呀,你還不知道他?表面上是個超級大娘炮,實際上比誰都爺們,特愛面子,你別再回去招他哭了。」

  上車後我立刻打給老牛。

  「遣散費拿到了?」

  「嗯。」

  「那些虛情假意的人話我就不說了,我看出來了,你也成不了杜十娘,但手裡得有點錢防身,別老花他的錢。」

  「我沒花,除了幾件衣服,那也是買了讓他高興的。最多他給我一輛車,那也是掛著他名,帳我都記得呢。別忘了,我是你教出來的人,咱們養男人在行,花男人錢心虛。」

  「那我可教錯你了,我是花不著男人的錢,才做獨立自強的事業女性的。」

  我倆都在電話裡笑了。

  「我最近重新看茨威格,他說,『她那時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上了價格』,這什麼鬼話啊,咱們現在得來的一切,都是拿雙手換來的,沒人拿得走。」老牛說著,哽咽了,「福子,咱們也算熬過來了,以後都好好的啊。」

  郝澤宇說要換個大點的小區,我花了兩天看房子。其實說「看房子」也不準確,應該說看小區。我相中東四環的一個高檔小區,十多萬元一平方米那種,好到我都有點驚呆了,這是北京嗎?別的小區是樓和樓之間有點樹,這小區是一片樹林裡有幾棟樓,你壓根也見不到幾個中國人,連推嬰兒車的,都是說著英語的菲傭。我逗小孩,今兒我也沒怎麼打扮,一個菲傭誤認為我也是保姆,問我家主人是幹什麼的?我笑說那怎麼能說呢。

  我真的一點都不生氣,沒錯,以後的生活,我就是郝澤宇的小保姆啊,他回家還可以玩肉肉女僕愛上我,沒准還一不小心生個孩子什麼的。我要有個胖寶寶,爸得多開心。

  對了,我還在這兒看什麼房子呀,爸的問題還沒解決呢!

  我回家,也是巧,剛到門口,就發現媽拖了個小包往外走,說去二姨家住兩天。我攔她,吵架也別走啊,我還有話跟你們老兩口說呢。

  媽很生氣地推我一把,「你跟他說去吧。」又指了指我,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你呀」,這才走了。

  還是應該攔住她的,但媽這句「你呀」,倒是讓我頭腦清醒了。為了眼前的幸福,我可以放棄一切。爸的問題,我還是得正面應對,我不能讓郝澤宇再難做了。

  我爸一見我進屋,自動往臥室躲,我攔住他,直截了當,直奔主題,「爸,我倆可能要結婚了。」

  當然,我倆離結婚差遠了,但要說什麼我倆定下來了,我爸可能聽不懂,那我就提前透支一下進展吧,讓他安心一下。

  爸果然停下了腳步。

  我換了一副嘴臉,低下頭跟他服軟,「我不希望您不開心,您覺得女兒會受傷,但讓我受傷,我也樂意。」

  爸嘴唇顫了半天,終於說話了,「瘋了吧你!」

  我點頭,「我是瘋了,可這樣不好嗎?我瘦了,我那麼怕打針,可我往臉上打了那麼多針,我變漂亮了。如果我這樣都算是錯了,那我也不知道什麼是對了。」

  爸氣得眼睛都紅了,轉過身,剛要發火。我撲騰一下跪下了,「爸,我不想跟您吵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但您讓我錯到底好不好?」

  我看著爸,爸也看著我。父女倆互望了一會兒,爸崩潰地坐到沙發上,捂著臉,半天沒聲音。

  說實話,我這一跪,跪得一點也不難過。

  我甚至覺得許巍在我身邊伴唱:「沒有什麼能夠阻擋,我對自由的嚮往。」

  自由是什麼?就是我現在想跟郝澤宇在一起,我犧牲掉自個兒也覺得幸福,為了這種幸福,我甘願放棄一切——所以,跪又如何?

  過了好一陣,爸的神色才恢復正常,他抹了抹眼睛,讓我先站起來。他掏出一張卡,「這裡頭有五十萬元,你拿著。」

  我沒明白。

  「要瘋一起瘋吧,別的姑娘有的,你也得有。好好捯飭自己,你隨你媽,底子好。」爸神色平靜看著我,把卡塞到我手裡。「結不結婚,他說的不算,我說了算。他哪天回來,你叫他一起吃個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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