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加油!你是最胖的 | 上頁 下頁
七


  §4

  腦中還在連載我跟女明星白蓮花姐姐相談甚歡的景象,我一進去,發現一個人都沒有,說好了八點進棚的!媛媛姐在電話裡說,昨晚忘告訴我,今天改在十點拍了。

  「沒事,媛媛姐,我正好順一下提綱。」

  「福子真懂事兒,你不知道,為了讓你採訪她,姐我背了多大的壓力,姐真的看好你。」

  掛了電話,我依然興奮異常,想從包裡掏出採訪提綱的A4紙,但先掏出來的是一袋雞蛋灌餅。今天太緊張了,連早餐還來不及吃,我嚼著雞蛋灌餅,卻後悔沒多買一份。

  韓劇《製作人》裡,金秀賢不是用一袋子紅豆餅,打動了女明星Cindy的芳心嗎?十點鐘見到白蓮花大美人,我要是掏出一個雞蛋灌餅,「姐,你吃早餐了嗎?我給你帶了一份兒。」會不會被白蓮花瞬間寵愛?

  多貼心,嗯,白蓮花姐姐肯定拍手叫好,不顧經紀人阻止,依然大口嚼下,然後用東北腔給我掏心掏肺,「老妹兒你不知道,我最好這一口了,什麼國際女星,我還是那個淳樸的東北女銀……」

  一巴掌呼過來,我睜開眼,努力辨認眼前人,黃褐斑,荒蕪的髮際線。嗯,是我親生的上司媛媛姐,我剛剛又睡過去了。

  媛媛姐罵了我好半天,服裝編輯也說我睡覺太占地兒,沙發都沒地兒放包呢。

  這時一個女人走進來。黑衣,身帶殺氣,條兒順,腰也就我五根手指那麼粗,臉拳頭大,正用一條黑色的毛巾擦頭髮,眼睛像刀子一樣掃過眾人後,我發現身邊所有人,脖子自動低下來,而我也有想跪的衝動。

  白蓮花!真人真好看,一點都看不出快四十了,還整過容!

  白蓮花毫不客氣,說:「媛媛,我今天感冒!冷氣還開得這麼足!想凍死我啊!」在圈內幹了十年的《時尚風潮》元老媛媛姐,立馬化身媛公公,臉上的褶子都笑成菊花,連忙讓攝影棚的人關空調,然後迅速地噓寒問暖說:「花姐,你吃藥了嗎?我現在就派人買藥,您真是太辛苦了……」如此狗腿言論大概五千字。

  白蓮花看了我一眼。不對,是好多眼,還上下打量我。哇,夢裡的一切出現了,我左手還攥著半個雞蛋灌餅,右手擦了擦口水——花姐!這是睡覺流出的哈喇子!真不是你美得讓我流口水——然後伸出友情的右手,自我介紹,「花姐,我是今天採訪您的……」

  話沒說完,白蓮花轉頭走了。

  嘖嘖,白蓮花人還不錯,起碼讓我說了半句話,還看了我幾眼。上次拍當紅小花旦的封面,我因為呼吸聲太大,影響她情緒,被請出去了呢。

  §5

  等了三小時,午餐吃什麼我都想好了,媛媛姐怕耽誤採訪進度,連忙把我塞進白蓮花的化粧室。

  「花姐,我是福子,如果採訪時有什麼問題您覺得不方便回答,您直接Pass就行,沒什麼問題是必須要問的。」這是我採訪的套路,先表明自己會全力配合對方,消除對立感,基本上是屢試不爽的套路,然後問這話的時候,腦中趕緊想問的第一個問題。

  我的聲音,越過化妝師、助理、滿桌的化妝品,趴在鏡子上捂了一會兒,又滑下來,掉在地上。沒人理我,也沒人給我拉把椅子坐,白蓮花坐在化妝鏡前化妝,化妝師和助理們嬉笑怒駡,白蓮花偶爾搭他們一句話。

  我清了清嗓子,先熱熱身,讓花姐放鬆才行,「花姐,可巧呢,媛媛姐給我打電話說這周要採訪你時,我正好看你演的《談戀愛不如跳舞》,演得太好了,秒殺那個男主角。」我說得又親切又職業,噴射在空中,讓這句話趴在鏡子上多五秒鐘,又反射到白蓮花的臉上。

  化妝間終於有了短暫的安寧。

  白蓮花看了一眼鏡子中的我,手一伸,助理恰到好處地遞過去一個保溫杯。嗯,一定是養生湯,嘖嘖,果然年過四十的女星,真是很會保養呢。

  「這電影好久沒人跟我提了。」

  其他人屏息聽完答案後,又鬆懈下來。

  白蓮花小口抿著喝養生湯,開始讓助理找她要吃的藥,跟化妝師開始聊上回拍英國時尚雜誌的趣事,還模仿英國人的口音,其他人瞬間變成陳漢典,特給面子地大笑,然後說花姐你英語太好啦,花姐你太逗了,如此。

  我插不上話,哼哼,一般的小孩採訪到這兒,肯定慌了,但我是福子,我可不會被嚇到。這時候不能問問題,那我就在一旁暗自觀察,搜集素材好了,一個好的採訪稿,除了對話,也要有現場感。

  白蓮花塗唇膏,畫眉毛——女明星都有怪癖,白蓮花的眉毛必須自己畫。她又對今天的髮型不滿意,大呼小叫地叫今天的攝影師過來。

  攝影師也是國內的A咖,都說她是把PS和攝影結合得最好的攝影大師,拍次封面能賺十萬塊。她把白蓮花的頭髮打濕,開始一縷一縷地設計起髮型來。

  我對著鏡子也撥了撥自己的一頭亂髮,腦中幻想她把我拍成胖了三十斤的範冰冰。

  經紀人給我使了眼色,嗯,這是要讓我借機問問題。

  我清了清嗓子,連忙隨機應變,「您拍好萊塢片子時,造型是怎麼確立的……」白蓮花和攝影大師詫異地看著我。沒錯,是我,元氣中年少女福子,我不會放棄的。

  經紀人大翻白眼,終於把我連拉帶扯地推了出去。

  攝影棚門口,剛剛在化粧室被冷落了四十分鐘,幾乎快站成一尊佛像的我,坐在臺階上,點了根煙,覺得此刻很電影。在白蓮花那兒遭受的窩囊氣翻上來,又沉下去,又翻下來。

  剛才我就應該黃鼠狼掀門墊子——給他們露一小手。手機開始錄音時,應該正色跟那些不安靜的助理說:「親愛的,能尊重一下我的工作嗎?我跟花姐正在很專業地做採訪呢。」然後那群小助理肯定不敢吱聲,白蓮花也會正襟危坐,被我的氣場鎮住,化妝間會變成審訊室。

  你整容了嗎?白蓮花會坦白從寬,說她的臉就是中國整容技術的實驗田。

  你改年紀了嗎?她生怕抗拒從嚴,說她四十了,都快停經了,每次路過廣場,她都忍不住要從保姆車下來跟大媽們一起跳廣場舞。

  這麼想想,她也怪不容易的,這麼大歲數還沒結婚,應該沒有性生活吧,跟我一樣。兔死狗烹,唇亡齒寒,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我湧起一堆排比句,有點心軟了。我何德何能,被人家白蓮花冷落,最適合我的生活應該是坐在售票口賣票啊,離她最近的時候,也就是中午吃飯時在同事嘴裡聽到她的新聞而已。我現在都混到離她一米遠,近到可以親手掐死她了。我有什麼不滿意的!

  人家白蓮花長得那麼好看,年過半百了,還一副經得過ISO 9001認證的娛樂模範生架勢一直在努力呢,我長成這樣,人家媛媛姐還對我委以重任,我如此幸運,怎麼還有空在這裡計較自己的自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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