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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三


  禾晏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陳程竟被他這一眼,看的有些臉上發熱,女子的聲音冷靜而平淡,「身先士卒,是每一個將領都會做的事,不止是你們的燕將軍。」

  「還有,」她道:「林大夫亦是聽從你們將軍命令辦事,如果你們要將罪責全都推在一個大夫身上,而枉顧真正令你們將軍喪命的烏托人,如此是非不分,那我也無話可說,只是,」她聲音微帶嘲諷,「你們的將軍要是看到這一幕,應該會對他一手建立的兵隊十分失望。」

  「我……」陳程還要開口,那女子卻已經不再理會她,逕自出了營帳。

  禾晏剛一出營帳,就愣住了,林雙鶴站在營帳外,怔怔的看著她,看來剛剛她在裡面的說的話,都被這人聽見了。

  聽見了也沒什麼,她本來也就是這麼想的。

  「謝謝你,」默了片刻,還是林雙鶴主動開口,他苦笑道:「不過,你這樣為我說話,反而連累你被他們一併看不慣了。」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禾晏看向遠處,「你跟著燕賀到了這裡,一路平瘟疫,醫治傷兵,何嘗不是將腦袋拴在腰帶上。只是,」她笑了笑,「你也不要記恨他們,他們只是太過傷心罷了,一時想岔,等日子久了,自然會明白。」

  「我沒有記恨他們。」林雙鶴深吸了口氣,換了個話頭:「我剛剛聽到,你說要假意投降?」

  「撫越軍的營地離這裡不近,那些烏托人大概還沒察覺到我們的到來,成竹在胸,此刻投降,他們才會輕信,也才會打開城門。只有打開城門,才能有機會將烏托人盡數拿下。」

  「先進城門的那一隊前鋒兵馬,是不是很危險?」

  風吹過,女子紮起的長髮,被吹得輕輕飛揚。

  她的聲音卻是堅定的,從容沒有半分猶豫。

  「戰場都是危險的。」她道:「我不怕危險。」

  ▼第265章 大結局(5)

  六月初一,吉郡緊閉的城門終於開了。

  兩千大魏兵士率先進城,同烏托兵投降。

  歸德中郎將燕賀死後,剩下的燕家軍便如一盤散沙,對烏托人發動的幾次進攻,都應付不及。如今殘兵敗將,既無外援,投降是遲早的事。烏托人並未起疑心,城門邊上兩旁的烏托兵士,全都提著刀,嘲笑諷刺著大魏兵士的軟弱。

  大魏兵馬的隊伍裡,禾晏藏在其中。她的臉被灰塵抹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隨著兵馬的隊伍一同混在其中。

  這兩千人,都是禾晏親自挑選的兩千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撫越軍,倒不是因為別的。燕家軍如今與她並未磨合,撫越軍裡同她已經一起作戰了一段時間,彼此都有默契,此番進城,十分危險,一點岔子都不能出。

  燕賀死後,燕家軍裡能說得上話的,也就只有他的副將陳程了。道路的盡頭,烏托人將領沙吉特瞧著陳程上前,放聲大笑,只道:「大魏懦夫,不過如此!」

  陳程低下頭,問:「我軍倘若盡數歸降于烏托,能否放我兵士一條生路?」

  「當然,當然。」沙吉特生的壯碩,聞言嘲諷道:「既然歸降烏托,從此後,你們就是烏托人,我們不會對自己人動手!」

  「那就請沙吉特大人打開城門,接受我大魏降軍吧。」陳程回答。

  沙吉特眼中精光一閃:「打開城門是小事,不過那些降軍,得跟你們一樣,」他指了指兵隊,「卸下兵器,縛住雙手,這樣才行。」

  他到底還是不信任大魏。

  陳程道:「這沒有問題。」他道:「請容我派出一人回去,說明此事。」

  沙吉特:「好!」

  陳程走到一名兵士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那兵士點了點頭,轉身朝城門走去,才走到一半,忽然間,有站在旁邊的烏托人突然搭弓射箭,一箭射穿了那回去傳令的小兵胸膛。

  小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叫聲,就栽倒在地,不再動彈。陳程勃然大怒,「怎麼回事?不是說讓他回去傳令嗎!」

  「你們如今已經是俘虜了,怎麼還敢跟我們提條件?」那舉著弓箭的烏托人語氣裡盡是不屑,「再多廢話,連你一塊兒殺!」

  沙吉特笑眯眯的開口,「何必生氣,不過是一個普通兵士,再派一個人去不就得了?」

  他們這般態度,分明就是在故意激怒大魏兵士,禾晏心中暗道不好,還未來得及出聲提醒,一個燕家軍就猛地朝面前的烏托人撲過去,嘴裡喊道:「士可殺不可辱,跟他們拼了——」

  禾晏心中暗歎一聲。

  將領的作風,會影響整個兵隊的行事,燕賀直接悍勇,連帶著他手底下的兵也是如此,不可激將,如今這一下,先前的準備便統統做了無用功。

  可那又如何?

  眼前的兵士們已經和烏托人們交上手,他們進城之前,卸掉了身上的兵器,如今只能空手從對方手裡奪下刀刃。

  慘烈而驚險。

  禾晏一腳踢開正往自己眼前襲來的烏托人,反手搶過他手中的長刀,高聲喊道:「兒郎們,隨我來!」

  ……

  雲淄城外的戰場,金戈鐵騎,血流漂杵。

  城外的烏托士兵被打的抱頭鼠竄,狼狽異常。「殺將」之所以為「殺將」,「九旗營」之所以為「九旗營」,「南府兵」之所以為「南府兵」,就是因為與他們交過手的,大多都死在戰場。旁人只能從僥倖逃生的人嘴裡得知這只隊伍是如何勇武無敵,但只有真正在疆場上正面相對時,才知道傳言不及十分之一。

  千兵萬馬中,黑甲長劍的青年如從地獄爬出來收割性命的使者,劍鋒如他的目光一般冷靜漠然,如玉的姿容,帶來的是無盡的殺意。

  而他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身後的那只鐵騎,如他的盾,又似他的槍,令這只軍隊看起來無法戰勝,令人望而生畏。

  一人之兵,如狼如虎,如風如雨,如雷如霆,震震冥冥,天下皆驚。

  這是至關重要的一仗,也是最後的攻城一戰,只要這場仗勝利,就能奪回雲淄,剩下的,不過是收拾殘局罷了。

  但為了這一仗,肖玨與南府兵們,已經等待了多時。

  雲淄的烏托人不肯開城門與南府兵相對,懼怕南府兵和九旗營的威名,想要提前內耗。他們在雲淄城裡,尚且有儲備,而在城外駐營的大魏兵馬,軍糧總有要吃完的一天。

  肖玨日日令人擔著米糧從城外晃過,特意給暗中前來打探消息的烏托人瞧見,一日兩日便罷了,天長日久,烏托人也會生疑,見大魏這頭米糧充足,士氣旺盛,不免心中驚疑畏怯,士氣衰退。

  但這也不僅僅如此。

  早在來雲淄之前,肖玨就已經在南府兵中,安排隨行了幾個能工巧匠,到了雲淄後,派兵與匠人們暗中挖通地道,通往雲淄城內。又讓人以強弩每日朝著城裡放石箭,騷擾烏托人,長此已久,烏托人日日提心吊膽,縱然首領下令不可出城,軍心也已有動搖。

  將領之間鬥智,有時候不過就是比誰更沉得住氣,誰先坐不住,誰就輸了。

  佔領雲淄的烏托人終究是中了肖玨的攻心之計,在這個清晨,出城與南府兵正面交手。

  長久的準備,令這場戰役勝的順理成章。

  數萬敵軍被俘虜,繳獲戰馬兵器無數,剩下一小部分烏托人倉皇逃走,不足為懼。

  至此,雲淄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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