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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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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府兵們難得的在城中歡呼相慶,從春日到快秋日,近乎半年的時間,雖然瞧著輕鬆,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其中日子難捱。雲淄近海,夜裡潮濕,許多士兵身上都起了紅色的疹子,一到夜裡,奇癢難耐。還有軍糧,早就不夠吃了,烏托人日日瞧見的那一擔白米,其實都是同一擔。 「終於可以回家了!」一名年紀稍小的南府兵咧嘴笑道:「雲淄這地方我是呆夠了,回京了!」 赤烏經過他身邊,正想訓斥兩句,話到嘴邊,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反而跟著露出一抹笑容。 能活著回家,聽著就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 營帳中,軍醫正在為主將療傷。 青年的中衣被褪到肩頭,前胸包著厚厚的布條。他既是右軍都督,自是烏托人所有的矛頭中心,明槍暗箭,到底是負了傷。只是黑甲掩住了他的傷口,也無人瞧見他流血,是以,旁人總是以為,封雲將軍,原是不會受傷的。 「都督這幾日不要做太厲害的動作了。」白鬍子的老軍醫提醒,「箭上雖然沒有傷及要害,但傷口也很深,最好多休養幾日,免得日後落下病根。」 肖玨將外袍拉上,蓋上了傷口,點頭道:「多謝。」 老軍醫剛退出去,外頭又有人進來,是飛奴,他手中拿著一封信,快步走來,神情是罕見的焦急,「少爺,吉郡那頭來信了。」 吉郡離雲淄遠,信傳過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些時日。上次收到吉郡那頭的信,是得知燕賀的死訊。九川已收捷報,吉郡沒了主將,禾晏率撫越軍前去相援。 這回這封信,當是禾晏到了吉郡之後的事了。 飛奴將信遞給肖玨,臉色難看。他雖沒有打開信,但是從送信的人嘴裡,已經得知了那頭的消息。 實在不能算是一個好消息。 吉郡易守難攻,燕家軍如今又失去主將,軍心不穩,如若不儘快結束戰爭,拖下去只會對大魏不利。禾晏帶著兩千兵馬假意投降進城,企圖從城內攻破烏托人的兵陣,待城內亂起來時,趁機大開城門,讓撫越軍與剩下的燕家軍裡應外合,殺烏托人個措手不及。 計劃沒什麼問題,可惜的是,在執行計劃的時候,有一位燕家軍激不住烏托人挑釁,忍不住出手,計劃被打亂,禾晏率領的大魏士兵在城內與烏托人廝殺,雖最後大開城門,打贏這一仗,但禾晏身受重傷,情況非常不好。 肖玨盯著眼前的信。 信是林雙鶴寫的,字跡很潦草,可見他寫這封信時,情況的緊急。上頭雖未言明情況究竟是有「多不好」,但可想而知。 兩千人入城,一旦提前動手,就如羊入虎口,沒有兵器,本就處於弱勢,加之雙拳難敵四手…… 更嚴重的是,雖然是打贏了這一仗,但烏托人一旦得知主將受傷,勢必反撲。林雙鶴不懂戰局,信上寫的也不清不楚,不知道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飛奴打量著肖玨的臉色。 老實說,這封信來的不是時候。雲淄的戰場只要收尾就好了,這時候的這封信,必然讓肖玨心神大亂,但雲淄與吉郡根本不是一個方向,就算是現在掉頭去往吉郡相援,也趕不及。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何其難捱。 「少爺,是否啟程去吉郡……」 「不必。」肖玨打斷了他的話。 飛奴不敢說話了。 肖玨站起身,走出了營帳。 外頭,西風撲面而來。已快立秋,夜裡褪去所有的炎意,只餘蕭蕭涼氣。 遠處,長海茫茫,潮聲洶湧,清月映在雲中,將海水染成白練。 邊疆的夜向來如此,日寒草短,月苦霜白。但沙漠裡的月色和海邊的月色,究竟又有什麼不同? 胸口泛出隱隱的疼,不知是傷口,還是別的。他抬眸,靜靜的望著天上的冷月,耳邊浮起的,是女子爽朗的聲音。 「我要你答應我,倘若有消息,不管是什麼消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影響大局,不要停留,繼續往前走。」 繼續往前走。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轉身往營帳的方向走去。 副將迎上前,遲疑的問道:「都督,接下來……」 「天亮後,向北收拾殘兵。」他道。 …… 濟陽的暑氣,終於被一夜的秋風秋雨給吹散了。 清晨,殿外的梧桐樹下,堆了厚厚一層金色,三兩片落進池塘,偶爾遊魚浮至水面,輕巧的頂一下,又迅速遊開,只餘一點魚尾晃出的漣漪。 穆紅錦走到了院裡。 婢子道:「殿下,崔大人來了。」 崔越之從外面走了進來,這些日子以來,他瘦了許多,看起來比先前更精神一些。烏托人入侵大魏國土,濟陽城軍本就不強,先前因為肖玨與禾晏二人,以少勝多,轉敗為勝,如今肖玨與禾晏已經各自前往疆場。雖然濟陽眼下平安,上次的事卻是個教訓。年關一過,崔越之日日都呆在演武場,操練濟陽城軍,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倘若有賊人前來,迎敵之時,亦有強硬底氣。 他對著穆紅錦行禮,遞上卷軸,「殿下,這是吉郡和雲淄的戰報。」 穆紅錦伸手接了過來。 她亦老了一些,但如今,她也沒有再讓婢子每日將頭上新生的白髮拔掉,於是挽起來的鬢髮間,可見星點斑白。不過,她並不在意,穆小樓已經漸漸長大,濟陽城遲早要交到新的王女手中。 人人都會老去,而衰老,原本不該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她打開卷軸,目光落在卷軸內的字跡上,看了許久,而後,將卷軸合上,歎了口氣。 「九川和雲淄都已經收回,並江一切都好,吉郡那頭也傳來好消息,殿下可是在為禾姑娘擔憂?」崔越之問道。 禾晏生死未蔔,這的確是一件令人操心之事。崔越之還記得上次見到禾晏的時候,她不拿兵器時,就如普通的姑娘一般,燦然愛笑,格外爽朗,當她拿起兵器時,就像是為戰場而生。縱然那個時候,他們都已經很清楚,禾晏並非普通女子,可知道她率領撫越軍獨自奔赴九川的消息時,還是忍不住吃了一驚。 當年那位年輕的飛鴻將軍,亦是女子,可那世上萬里挑一的女子,已經不在人世了。何其有幸,他們有生之年,還能親眼見到另一位。 但如今,難道這一位女將,也要如飛鴻將軍一般,早早的隕落麼? 身著廣袖紅袍的女子,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有些悵然,「本殿只是不想……」 不想看著有情人如她一般,得不到好結局罷了。 世上之事,圓滿太難,她已經如此,實在不想看著心上人之徒,也走上如她一般天人相隔之路。 …… 潤都城內的佛寺裡,金佛慈眉善目,俯視眾生,殿中女子們,各個跪坐在草垛上,閉眼為了遠方的人祈福。 這些都是當初在潤都一戰中,被禾晏從烏托人手中救回來的女俘虜。當初若非是禾晏出手制止,如今她們,恐怕早已成為一堆白骨,再無今日。自打禾晏離開潤都後,潤都縣令趙世明受禾晏之托,幫忙看顧著這些女子。她們大多不被家人所承認,有的乾脆家人都已經死在烏托人手中,趙世明便在城內為她們找了一處繡坊,平日裡做做繡活,用以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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